他是阿离啊!

    “是公子让我来的,他说…一定要让我拦住九公主你。

    …如果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息眉手持铜钱银线的模样再度浮现在她眼前,黎九紧紧闭上了眼,苍白着脸色几欲将嘴角咬出鲜血。

    难怪,他那么不愿让我前去寝殿。

    父王,大哥,还有小八…

    不对,他自来到江都,已不再是那个与自己在云州学堂教书下棋,偷偷炖兔子的阿离了。

    许久,黎九安静地跪伏在地上,眸中低垂似是有泪缓缓渗出。

    他是萧世离。萧家大公子,前代靖贵妃的遗孤。

    从雪夜初见时那晚开始,便一直都是。

    ——

    “罢了,朕今夜也待够了。”

    院外逐渐静了下去,李攸卿终于像是看够了面前女子的神情,拍了拍掌从一旁的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被锁链困在地上的黎九。

    “放心吧九公主,于公于私,朕都不会让你轻易死。

    黎钰已死,北凉很快便将大乱。

    呵呵,到那个时候…朕定会亲眼让你细细看着,你那些北疆的同胞兄弟们,是如何一个一个接连死去的!”

    身后的女子没有再开口,只是时而枯叶般地抽动一下身子。他不屑地回头,打算转身离去。

    “殿下。”一个沉静漠然的男声忽然自黎九身后的墙低低响起,沙哑得几乎辨别不出来人。

    李攸卿闻声忽然一怔,随后意味深长地转过身,看着被锁链困于地上,全身突然僵住的北疆公主。

    “殿下还醒着么…咳咳…小奴是阿离。”

    ——

    秋风萧冷的深夜中,大火终熄的宫街上几近空无一人。

    夜色苍凉,萧世离脸色惨白如幽魂般跪在院墙之外,哑声开口道,“九公主,阿离知道您的习惯,您此刻大约是醒着的。

    有些话,不管公主想不想听,阿离终是需要说出口的。”

    一阵冷风吹过,他忽然死死捂住嘴,撑跪在地拼命压抑着咳嗽起来。

    大片大片的污血从身形愈发单薄的男子指缝中渗出滴在地上。萧世离勉强松开手,眸色冷淡地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迹,再度直起身子。

    他登时眼前一昏,几乎直接向后要栽倒在地,连忙扶着墙,勉强平复着混乱的呼吸说道。

    “九公主,镇左王去世,阿离如今也没什么需要掩盖的。”

    他缓了口气,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自嘲般地惨笑起来。

    萧世离抿了一下因为重伤缺血而干裂发白的嘴唇,“殿下所料大致不错。

    阿离派人溺死北凉世子黎晟,又假意交好于九公主,在府中窃了镇左王发的密诏,于先皇驾崩前几日便交于息诚宰相。

    咳咳…甚至…还有挑拨您与黎虹殿下的关系,间接害死小八,皆是小奴一人所做,九公主怎样骂得狗血淋头都不为过。”

    …他究竟在说什么疯话?!

    黎九喉中呜呜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黑绢死死勒紧,丝毫吐不出半句来。

    “听到了吗?”

    李攸卿懒洋洋地看着将手腕上锁链扯得哗哗响的黎九,“奴隶便是如此。想想你之前怎样如何真心待他,但他的眼中…却一直都只有更大的利益罢了。”

    “还有。”

    萧世离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抬头,语气冷得像是江都连绵的雨,“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九儿。

    从始至终,我对黎九你,都毫无半分情意而言。

    夸你经文有长进是假,让着公主你下棋是假,平日讨你的欢心也是假…如此之事,不胜枚举。

    黎九,我之前不过是借你的身份,想要来江都进入朝堂罢了。

    殿下大可以恨我骂我,阿离就是这样的人,做得也是这样的事。”

    停下…不是这样的,你在说谎!

    萧世离,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多事之后我怎能不了解你…萧世离你在说谎!

    黎九的眉头蹙紧松开,又死死拧在一起,挣扎着双眼赤红一片。

    可是他依旧在接着说,“但唯有一事,我想求主子答应。

    阿离恳请殿下…在来日相见之时,亲手杀了我。”

    “哈哈哈…”

    李攸卿低笑,“不愧是你府里教出来的人,说话作风倒还真有点相似。

    不过别想了,你此生都出不去的。”

    “在那之前,阿离会努力做到不死。所以请您到时候,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说完这话之后,萧世离终于力竭般地跪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捂住了自第一声咳嗽开始,便已经伤口崩裂的胸口处。

    “答应我…黎九。”

    他用力将指尖掐出了血,昏昏沉沉地低声强撑着开口,“我今夜不会走,如果你没有回应,那明夜也不会…”

    黎九,我要你发誓活着。萧世离兀自支撑着重伤残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跪立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