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儿,是舅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亲。舅父不是周家人,我不怕辱没祖宗,不怕被世人唾弃,这一切骂名让舅父来背。舅父这一辈子失去的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听话,不要这样,好吗?”范霄九颤颤巍巍地试着往周堂面前走。

    “舅父,就停在那里吧!”周堂看着试图接近自己的范霄九,将刀往脖子上切进了一分,泪流满面凄然道:“既然一切都是为了我,那我死了,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堂儿!不要做傻事!你看周楠已经身受重伤了,舅父马上就可以拿下他了!你若不想当太子了,舅父带着你们,我们可以去西域,也可以去暹罗……去姜策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若不是御林军统领搀着他,范霄九几乎要跪下来求周堂了。

    周堂没有回答他,反而头也不回地大声问卫楠:“周楠,你还能站起来吗?若是还站起来,就快走!回到崇明殿去,把门关好!还有……记得你的承诺,护好我妻儿。”

    卫楠之前在殿内劝说了周堂半天,他就是他软硬不吃,死活不出来劝说范霄九。万没想到此刻他不仅要救自己,还要用性命替范霄九谢罪。

    在卫楠心中,周堂从小到大都是个极其骄傲、喜欢欺凌弱小的人。他对周堂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感,甚至一度恨他入骨。

    没想到这个他打心里就没正眼瞧过的大哥,心里竟然有这么重的民族大义。卫楠像是重新认识了周堂一般,缓缓用刀撑着努力站起来,认真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道:“大哥放心,我一定护好宏儿母子。”

    这一声“大哥”叫得周堂颤抖了一下,说到底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家里斗得再凶,在民族大义面前绝不含糊。

    “去吧!”周堂闭着眼默默流泪。

    卫楠看了一眼周堂,以长刀为杖,撑着重伤之躯缓缓往崇明殿而去。走到一半,陈大夫便开门冲出来将他一把背到背上,迅速跑回崇明殿。

    “堂儿,舅父答应你,不为难周楠了。你把刀放下,我们立即收拾出城,我们去西域,那边有舅父的朋友……”范霄九见周堂把卫楠放走了,有点慌了,他怕周堂真的以死谢罪。

    “舅父,你疼爱我,我知道。但你这次真的做错了,我是周家子孙,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在东夷人脚下求生。舅父,既然你犯错是为了我,便由我来赎罪吧。父皇与你的事,是我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我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这样的你们。舅父,保重!”周堂说完,竟将手中长刀一丢,头也不回地跑到长阶边缘,纵身跃下山崖。

    那山崖高几十丈,周堂纵身跃下,绝无活命的可能。

    “堂儿!”范霄九撕心裂肺地惨嚎起来,绝望地攀在山崖边,当即就要跳下去找周堂。

    御林军首领死死拉着他,连忙命令手下:“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下去找!”

    御林军立即掉头,纷纷往长阶下跑去,却又遇到不明就里的聂如兰队伍的奋力反抗。

    聂如兰只有百十来人,在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坚守了半日,虽然往前推进了一些,但依旧敌不过数千御林军。自崇明殿长阶战事发生后,宫城各处御林军纷纷来援,聂如兰已深陷御林军重围。

    范霄九悲痛过度,急于下去找周堂,遇到聂如兰强阻,一味命令人马死冲。聂如兰的人马本就疲惫至极,这下更难以抵抗,瞬间便损伤过半。

    此时,陈聋子和李癞子带着十万精锐已经奔赴京城,在卫楠事先安排进的京城的人的配合下,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京城防卫拿下了,没有遭到多少抵抗。

    城中投机分子趁着谢策人马进京制造混乱,有人趁机冒着谢策人马的名义烧杀抢掠;有人散播流言,说谢策军队要屠城;还有不少太子一党的人想要逃出去城去。

    李癞子安排几个副将派人维持秩序,关闭城门一律不许进出,严厉打击那些趁机作乱之人,吩咐自己的人马不准扰民,违令者一律军法处置。另外,他又派人密切巡逻,基本做到巡逻部队无缝衔接,以维持京城秩序,保护好平民百姓。

    卫楠这边的朝臣有专人保护,见到谢策军队进城终于安心了;太子一党的朝臣则被关在家中惴惴不安,门口有重兵把守,城门也关了,不仅出不去,还担心被大齐太子报复。

    百姓们很早就盼着大齐太子来解救他们,如今看到大齐军队军纪严明不扰民,还帮助维持秩序,恢复被作乱分子摧毁的房屋和建筑,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

    陈聋子发疯一般想要找周宪报仇,他得知周宪一家都在崇明殿,便带着人疯狂冲杀御林军。等他将御林军收拾完,被困在御林军重围已久的聂如兰人马几乎被御林军屠杀殆尽,聂如兰也身受重伤。

    看到陈聋子的瞬间,聂如兰脸色剧变,他在躺在担架上一把抓住他身边的王胖,不顾嘴里涌出的血沫,断断续续吩咐道:“胖子……千万……护好卫楠……防着姓陈的……”

    被他抓着的王胖连忙用手捂着聂如兰身上的伤口,带着哭腔低声回道:“您放心,我定拼死护着他……师父您的伤……”王胖跟着聂如兰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伤成这样,顿时六神无主慌乱不已。

    “别叫我师父!咳咳!”聂如兰被王胖一句“师父”气得直咳嗽,然后又催促他:“快去!我没事的!放心!”

    王胖恋恋不舍地看着军汉把聂如兰抬走了,这才飞奔着跟上陈聋子和李癞子。

    王胖刚爬了两级阶梯,看见陈聋子迎着对面的几个御林军就砍了过去,嘴里还怒吼着:“范霄九!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范霄九失魂落魄地被御林军统领拉着东躲西闪,但这几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哪里是兵强马壮的陈聋子的对手,不消片刻就被擒住了。

    陈聋子当场就想将范霄九杀了,被李癞子死死拉住。李癞子让人将范霄九等人带下去,对着陈聋子怒吼道:“陈聋子你他妈别犯混!范霄九该由太子殿下处置!”

    陈聋子听到这里,硬生生将一口怒气憋了回去,一声不吭地提着刀往崇明殿冲去。

    “李将军,快追上他,千万不能让他伤到卫先生!”王胖气喘吁吁,爬这长阶几乎要了他的命,连忙对李癞子道。

    不用他吩咐,李癞子已经提刀追了上去。王胖被军汉半拖半扯地拉着也追了上去。

    被复仇的怒火点着的陈聋子像是双肋生了翅膀一般,三下两下就冲上了崇明殿,将李癞子等人远远甩在后面。

    他一脚踹开崇明殿的大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上躺着的那人——那个他恨了几十年、日日夜夜恨不得食肉寝破的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垂垂老者,躺在供桌上跟头活牲一样。

    陡然见到仇人,陈聋子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挥着砍刀便向供桌上的周宪砍去,嘴里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周宪老贼!还我陈家人命来!”

    他的砍刀并没有落到周宪身上,被一个几乎浑身是血的人用颤抖的左手撑住了。

    盛怒之下的陈聋子这才看到,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竟然是卫楠。卫楠浑身都是伤口,赤裸着上身,染血的亲王服只剩一只袖子挂在右臂,腹部血肉翻飞的伤口上还挂着缝合伤口的针线。

    陈聋子见卫楠撑着他刀柄的手不断颤抖,拼尽全力才勉强撑住自己的长刀,低头不断地咳血,知道卫楠如今再也挡不住他了,狞笑道:“好,父子团聚了!今日我便送你们父子下地狱!”

    “明王殿下小心!”陈大夫等人不会功夫,吓得惊叫着往后退,死死地盯着殿中两人。

    卫楠伤得极重,浑身浴血,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但在周宪命悬一线的瞬间,他竟然站起来撑住了悍匪陈聋子的刀。

    但就这一下,卫楠便被陈聋子压得单膝跪在地上,不停地呕着黑血。

    “哈哈……你终于不行了!卫楠,你没想到过有这么一天吧?我看你今日拿什么来阻拦我?我要在你面前先杀你爹,再杀你!”陈聋子丧心病狂地狂笑起来,一脚将跪倒在地的卫楠踹飞,然后挥着砍刀向供桌砍去。

    卫楠被陈聋子一脚踹到胸口,正好撞到供桌的桌子腿。他眼冒金星,浑身疼得发颤,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是捂着胸口不停呕血。

    卫楠勉强睁眼,便看到陈聋子挥刀正向周宪砍去,几乎想也没想,伸手就挡了一下。众人只听到刀砍断骨头的“咔擦”声,还没反应过来,卫楠的右手被陈聋子的砍刀给齐手腕砍断了!

    失去右手的卫楠心里却一下松了,随即紧闭双眼,直直地栽倒在地……

    父债子偿,他现在再也不欠陈聋子什么了。

    在众人惊呼声中,气喘吁吁地跑到崇明殿的李癞子和王胖子等人刚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