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明明答应过洛前辈,待明王与我一视同仁,却对他这般狠心,师父,您的良心呢?”谢策已经被怒火烧昏头了,他已经淹没在对聂如兰的强烈恨意里。

    聂如兰还没回答,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我也想问,聂兄,你如何向我交代?”

    那人利落的身影随即闪进殿内,所有的门忽然被一阵风给刮得“砰砰”关上了。

    聂如兰和谢策师徒俩被这夹杂着怒火的关门声惊了一下,随即看到洛青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坐上了文武殿上那把龙椅。

    “洛兄!”

    “洛前辈!”

    谢策和聂如兰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他们两人都被洛青山的突然造访给惊到了。

    洛青山还是那副年轻俊俏的模样,看着比谢策都还年轻些,但他往龙椅上斜斜一坐,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不知何时从谢策身上夺来的无名匕首,那股气场却将在场两人都给镇住了。

    洛青山并没有看向自己行礼的谢策,他抬眼看着聂如兰,眼神里凝聚着寒意,质问道:“聂兄,去年你为了谢策军中瘟疫一事,用逆天改命换得药方,本该经受天谴雷劫,我洛青山暗中替你扛下了。几十道雷劫加身,几乎要了我性命,这人情,你承还是不承?”

    在谢策震惊的目光中,聂如兰低头道:“我知那逆天改命术会反噬,但一年来,这反噬既没有在我身上应验,也没有在被我救回来的人身上应验,我便猜到是洛兄你替我们扛下了。我不仅承洛兄你这次的情,过往洛兄救我数次性命,我聂如兰都是铭记在心的。”

    洛青山突然提高声音怒道:“那我让你照顾好我弟子,你便是这般给我照顾的吗?”

    他一向温和的脸突然变得无比阴厉,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大殿内本是封闭的环境,不该有什么气流,但此时聂如兰和谢策却深深地感觉到洛青山身边周遭气流的强烈运转。

    洛青山在这股阴寒的气流裹挟下衣衫猎猎,缓缓向聂如兰师徒走来,厉声质问道:

    “聂如兰,你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卫楠!当初同意他们在一起,并非因为我的劝解,而是你看到卫楠在谢策心里的重要性!你将他视若掌控你弟子的利器,否则你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我说得可对?”

    还没等聂如兰回答,他又继续责问:“你把他当成人质囚禁在手里!你对他不上心,不顾他身心俱痛让他独自出宫……”

    “聂如兰,事后你可对他有过任何的疏导?你明明可以想办法替他解毒,但因为他不是你弟子,你懒得去想!若是中毒的人是谢策,我都不信你会任由他瘫这么五个月!”

    洛青山彻底怒了,对着聂如兰就是一顿狂吼,既是发泄心中对聂如兰的怒火,也是想先将这老家伙制住,再对付那小的就好说了。

    “聂如兰,枉我将你视为毕生知己,为了你差点丢了性命,到头来,你竟这般对我唯一嫡传弟子,你有何脸面站在我面前?”

    “我……我有愧!我愧对聂兄你的托付……”

    “你是该有愧,你们师徒都应该有愧!不过不是对我,是对卫楠!”洛青山声音充满了怒气。

    京城的天像是感应到了世间顶尖修真者的雷霆之怒,一下变得阴郁无比,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炸响在文武殿上方,将文武殿内的聂如兰师徒俩吓得一颤。

    “卫楠为了你谢策,为了大齐复国呕心沥血半生,弄得一身伤病,还失了右手,他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们,要被你们这般欺侮?他不计较你们师徒的伤害,我这做师父的不答应!”

    洛青山转过身,眼神如刀地看着谢策:“谢策,你道卫楠当初违背天道人伦和你在一起,是他愿意的吗?他只不过是因为心中对你极致的爱护和感恩,不愿你痴心难圆,才舍身和你走在了一起!”

    洛青山的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将谢策劈得站住不动了:是了,难怪他与卫楠有肌肤之亲的第一晚,觉得那般意外……原来,一切都不是自己多思多虑。

    “他……他不喜欢男子的?是因为疼我、怜我,才愿意……愿意与我……”谢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像是被雷电劈开了灵魂,他脑子已经没法思考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是的。”洛青山十分肯定又无情地回道。

    “那……现在呢?现在……他也这般恶心我吗?”

    “他现在爱你,此生非你不可。”

    谢策一屁股跌坐在地,极致的大悲大喜差点将他打晕。他满脑子都是卫楠的音容笑貌,以及两人过往肌肤相亲的时刻……谢策难以想象,卫楠第一次与他上床需要下多大的决心……这事若发生在谢策身上,谢策宁愿去死,也不愿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

    聂如兰看了谢策一眼,他并不如谢策那般脆弱。他低头对洛青山道:“明王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但我为了救他也差点丧命,这事想必洛兄也知道。”

    “洛兄,你也知道人本自私。我为了我的弟子,为了大齐,别说用我这条命,就是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也干了……相信洛兄也一样,为了明王会一身圣洁惹尘埃。”

    他对着洛青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洛兄,是我们师徒对不起你和明王,洛兄但有吩咐,尽管提。”

    聂如兰这番话说得十分无耻,却又句句在理。洛青山也只能顺着聂如兰给的台阶而下。

    “我要你们师徒,无条件答应卫楠三个要求。哪怕他提出要当大齐皇帝,你们也不得反对!”洛青山背手道。

    聂如兰何等聪明之人,当即明白洛青山什么意思。以洛青山这样的人品和性子,他怎么可能要求卫楠当皇帝?洛青山这般要求,只可能是对聂如兰的考验而已,看他诚不诚心。

    聂如兰当即豪爽地答应:“好!莫说三件,就是十件我也代孽徒答应了!但除了一点。”

    “什么?”

    “明王殿下不能和太子殿下分开!”聂如兰好歹有点良心,对着洛青山拜了下去。

    洛青山这个活了千年的人精当然明白聂如兰这么做是在向自己示好。

    他并没有上前扶起聂如兰,只是缓缓站起来道:“这一点,还要看卫楠的意思,我说了不算!”

    洛青山说完,施了个聂如兰看不见的法术,强行让谢策清醒过来。他走到谢策面前,低声说了段连聂如兰都听不到的话:

    “谢策,卫楠本可以只帮你复国,不和你有肌肤之亲,但他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连他自己都豁出去了。我若是你,我就不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谢策彻底崩溃了,他捂着眼睛哭得不停颤抖:“洛前辈,这是他告诉你的吗?”

    “谢策,我想知道什么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开口。”洛青山突然凑到谢策面前,低声道,“谢策,芳菲楼你想让卫楠死,你说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想我告诉卫楠吗?”

    “不!”

    洛青山看着彻底崩溃的谢策,心里有些不忍,叹了口气对聂如兰丢下一句话:“聂如兰,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任你!记住你的承诺!”

    第86章 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