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聪,现在我们才刚刚起步,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做起事情悠着点,别太劳心费神,万一把自己的身体累坏了,贾天祥大人非得来通州府找我算帐不可,你是他器重的人啊。”钱不离笑着挥挥手:“把繁琐的事情放一放,找个时间出去游玩一次也好。”

    钱不离这些话在王明聪听来,有些土气,什么叫悠着点?不过偏是这些土话让王明聪心里升起了感激之心,尤其是话里的暗示,现在不过是刚刚起步,将来的日子长着呢,现在他王明聪就是一州之刺史了,将来……将来岂不是要登堂拜相?!对绝大多数有学识的人来说,这都是人生最高的追求,想改朝换代、行大逆不道之事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的绝少数,那高高在上的内阁宰相就是极至了。王明聪长吸了一口气,强自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缓缓说道:“卑职多谢大将军的关爱,卑职……卑职绝不会让大将军失望的!”这后一句话,就是在含蓄的表忠心了。

    钱不离微笑着点点头,等到王明聪退出去之后,他才转向梁山鹰:“梁首领是什么时候到通州府的?”

    “在下已经到了七天了。”梁山鹰笑着回道。

    “哦?”钱不离以为梁山鹰在这个问题上应该说谎,没想到竟然会说实话:“梁首领既然早就到了通州府,为什么不早些过来会晤一下呢?”

    “在下也想早些过来拜见大将军,谁知刚到通州府,就染上了风寒,结果拖到今天身体才好了些,不瞒大将军,现在头还隐隐作痛呢。”

    梁山鹰找的这个借口确实不错,也许他也是因为察觉到有人监视才找的借口,难道钱不离还能就真病假病争辩一番么?

    “原来如此,不过……梁首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生了病更应该通知我钱不离一声,天威军的军医可比这通州府里的医生更为精通医术,万一寒疾越来越重,梁首领的人岂不是要误会我了?难道梁首领还不信任我钱不离?”

    “大将军言重了,在下只是不好太烦扰大将军。”

    “你我将来都是一殿之臣,说什么烦扰不烦扰的?!梁首领你太见外了吧?”钱不离玩味的一笑,语气里颇有责怪的意思。

    “没想到大将军是这样的达人,呵呵……是我的梁山鹰的不是,请大将军恕罪。”梁山鹰用朗笑化解钱不离的咄咄逼人,旋即转移了话题:“大将军,不知道公主殿下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通州府?”

    “最少也需要半个月,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总不能象我等莽夫一样,不分日夜纵马急奔吧?梁首领不用太着急,至多二十天,殿下怎么也到通州府了。”

    “二十天……”梁山鹰沉吟了片刻,苦笑道:“这时间越拖越久,天知道会出现什么变动。”

    “梁首领指的是……”钱不离看似非常随意的问道。

    “难道大将军不知道?内阁已经要和罗斯帝国谈判了,据说竟然打算把云州割让出去,这一来……风云军团回援京师的话,大将军的处境就万分危急了!”梁山鹰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钱不离的神色。

    “这件事情我倒是略有耳闻。”钱不离叹道:“想当年帝国上将尉迟风云历尽艰辛,才为帝国拓土开疆,先王以尉迟风云的‘云’字,设立了云州,没想到此时尉迟风云依然健在,内阁就要把云州割让出去了,真是可悲可叹,也不知道尉迟风云听到这个消息,会变成什么样子。”钱不离只是在发表自己的感想,却避开那个关键问题。

    “大将军,如果风云军团回援皇城的话,大将军有没有什么对策?到时候加上皇家禁卫军倾城而出,大局……危在旦夕啊!”梁山鹰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

    不懂不如藏拙!可惜梁山鹰连这句话也不懂,初次登上的政治舞台的梁山鹰根本不知道政治的奥妙,有些问题不用明明白白的问出来,只需提个隐涩的开头,对方就会明白你的意思,想回答自然会告诉你答案,如果不想回答,就算用世界上最直接了当的方法问出来,对方也会轻松的把球踢回到自己手里。梁山鹰一问不得又问了第二次,其手段属实落了下乘,更显出了他‘菜鸟’的身份。

    “危在旦夕?”钱不离呵呵一笑:“想当初桂明带领铁浪军团进攻福州之时,全天下人都认为我钱不离危在旦夕吧?!”

    梁山鹰当时就被噎住了,钱不离这一反问非常巧妙,这是两个不在一个层次上的人勾心斗角的必然结果,钱不离不但回避了问题,还显示了自己胸有成竹的态度,纵使梁山鹰还想继续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是。

    梁山鹰的眼珠转了转,笑道:“大将军如此有把握,是依仗着那神器吧?”

    任帅攻打通州府时,崭露的神器在通州军中引起了巨大恐慌,随着通州府的失陷,通州军的战俘被天威军的收编,神器的传说在通州的地境里流传开来,当日铁浪军团的刘永民逃出生天后,上书内阁并各州府,陈述天威军神器的可怕,不过相信的人并不多,半信半疑的则占了多数,此次流言不亚于火上添油,谣言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有了天威军的神器能抵十万大军的说法,这样的谣言对钱不离是有利的,他不但没有想办法澄清事实,反而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梁山鹰已经在通州府住了七天了,从街头巷尾的议论知得知了不少机密‘消息’,此刻见到钱不离如此胸有成竹,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那神器,如果钱不离有把握独挡皇家禁卫军与风云军团的合攻,只能是依仗着旁人不可捉摸的神器。

    钱不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回答,眼神顾盼间显得很是意味深长。

    梁山鹰的心更痒痒了:“大将军,神器之威确是莫可匹敌,可大将军为什么不多做几个?如此纵使内阁有百万大军,也不是大将军的对手啊!”

    “神器杀机太重,有伤天和,其不过是靠着奇门八卦遁甲之术巧夺天工罢了,用兵还是应该以正为本。”钱不离装腔作势的道:“而且我担心神器落在歹人手里,用来祸国殃民,这种神器还是少做为好。”钱不离心中有数,梁山鹰是借机试探谣言的真实性,看看那神器到底是不是他钱不离自己做的,就算他坦白承认又有何妨?难道世界上还有人能逼着他钱不离再做几个神器,或者强行索要制做的方法不成?!

    梁山鹰沉默起来,钱不离这番话他既听明白了,又听不明白,那‘奇门’‘八卦’‘遁甲’几个字听来显得异常威风而又异常神秘,梁山鹰感到只要他能弄明白这几个字,同样有可能做出神器,但是……可能么?整个大陆的文明延续了上千年,从来没有人做出过如此可怕的东西,钱不离能做得出来,自然有他的秘密传承,难道能让钱不离倾囊相授么?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钱不离在这时转移了话题:“梁首领,你手里下的人马一共有多少?”

    梁山鹰干咳一声,缓缓回道:“在下担心人马集中到一起,给皇家禁卫军可乘之机,所以一直分兵驻守各地,在下身边有三万人,其他城县各有两千、三千不等,如果合起来的话,有七万人以上。”

    钱不离吹牛时,梁山鹰听不出来,而轮到梁山鹰吹牛了,钱不离却一下子看出了真伪,梁山鹰所部一直在清州与雄州的交界处,千山山脉之间活动,如果他敢把人手派到城县里去驻守,只能是派出多少就死多少,不客气的说,就算梁山鹰召集所有的人一起去攻打皇家禁卫军的驻地,唯一的下场被人杀一个干干净净,双方的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

    梁山鹰之所以能和皇家禁卫军耗成平局,其一是骑兵进山不易,其二又担心梁山鹰从千山中窜到雄州作乱,想调集常备军助战剿匪,内阁却又无兵可调,相比较之下,钱不离才是心腹大患,自然要集中力量攻击钱不离。

    集合各方面的情报,钱不离知道梁山鹰现在过得非常困难,武器铠甲长弓箭矢之类军资匮乏到了极点,他手下的大部分人保命的武器都是用木棍削出了尖头的特制短枪,人马?梁山鹰能凑出来十匹战马就不错了。

    而且不止这些,梁山鹰部的粮草也是个大问题,前面说过,武钟寒琢磨起人来能琢磨到家,梁山鹰的随从里有一个人确是闹了急病,医生前脚从客栈里出来,后脚就被武钟寒派人请了过去,梁山鹰的随从没什么大病,就是吃得太急太多,胃部胀痛;随后武钟寒又买通了那客栈的伙计,把梁山鹰扔掉的所有垃圾都保管起来,等着他亲自查验,有一个粗布包裹里除了几块掺杂着野菜的窝窝头之外,还有两包腊肉,捕快的本事终于用上了,梁山鹰最后认为那腊肉不是用鸡鸭鹅猪肉做的,而是鼠肉,最后经过试验证明了梁山鹰的判断,想一想堂堂大首领的随从竟然带上鼠肉以备不时之需,他们都到了什么样的困境!

    “这么多人?不知道梁首领是怎么解决粮草问题的?我这天威军兵力还不如梁首领的人多,可这粮草问题就已经很让我头痛了。”钱不离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抢先哭穷,想让梁山鹰为了自己做战,物资支援是一定的,但不能让梁山鹰如此轻易就能得到。

    梁山鹰的脸露出了苦色,长叹了一声:“难啊!”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钱不离说着讨人厌的风凉话。

    “哈哈……大将军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吧?”梁山鹰反击道。

    “有什么难事梁首领不妨和我说说,大家早晚都要在一起共事么,梁首领可是有什么短缺的?要不然……”钱不离顿了一顿:“等公主殿下到了之后再说?”钱不离在试探梁山鹰,如果梁山鹰现在就想向钱不离要东西,无疑代表着谈判在姬胜情到来之前就开始了,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这个道理梁山鹰应该知道。如果梁山鹰现在拒绝帮助,那么说明他还想成为一个独霸一方的人物,不甘加入钱不离的序列。

    虽然判断的条件不会有太大变动,该给的东西还是要给,双方要守住的底线依然要坚持,但现在谈和等姬胜情到来之后谈其意义截然不同。

    “这个……”梁山鹰犹豫半晌,缓缓说道:“还是等殿下到了通州府之后再说吧。”

    钱不离脸上露出了真诚而又热情的笑容:“梁首领,你不懂的,想来你手下也有六、七万人,需要的东西不是个小数目,你需要什么最好尽快列出一张单子交给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否则要时候会耽误事的。”

    梁山鹰沉吟半刻,不由的点了点头:“还是大将军想的周到!”

    第二五六章 公主南来

    钱不离与梁山鹰接触之后,于当晚摆了场筵席,双方的主角算得上是尽欢而散,至少表面上谈得很投机。

    梁山鹰终于从暗处走到明处了,这个人倒是有几分交际能力,尤其是与钱不离帐下众武将,关系处得很好,一般情况下,性格爽朗的人比较容易被人接受,而梁山鹰则表现得非常爽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喝到高兴处放歌朗笑,搞得非常热闹。

    借着客人的便利,梁山鹰的好奇心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是在孙仲德的破甲军里却碰了个大钉子,神器虽然归破甲军配备,但是能接触到神器的士兵只有那么几十个,别的人谁都不行,就连杜兵想来看个究竟也不成,这是钱不离的死命令。梁山鹰带着‘酒意’,拉着任帅和阎庆国往破甲军的营地里钻,结果被哨兵用战刀拦住了,这个时候梁山鹰自然向后退,由着任帅在前面暴跳如雷,可惜的是,任帅的面子也不管用,孙仲德出现之后,一点没客气,派人把任帅、阎庆国和梁山鹰全都‘送’出了破甲军的大营。

    梁山鹰还是知道顾全大局的,面对着愤怒到了极点的任帅和阎庆国,他连连劝说,不过劝说的中心内容不是让任帅和阎庆国消气,而且暗示他们,这次错在自己,在吵嚷也没有用,还是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后再找孙仲德的毛病。

    梁山鹰的做为钱不离都知道,只是他没有兴趣在梁山鹰身上浪费时间,当一个人没有达到那种高度时,他很难理解那种高度的视野和境界,在钱不离看来,梁山鹰这些做为非常可笑,就象一个跳梁小丑一样,钱不离无意阻拦,梁山鹰做的事根本无法影响到他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