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上,钱不离与贾天祥是不分彼此的,贾天祥说过的话,钱不离就要尽力维护,而钱不离想做的事,贾天祥自然全力支持,福州集团的这种模式有些象双头政治,不过这双头是连在一起的;在军事上,钱不离是绝对的、完全的领袖,他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会被贯彻下去,没有任何人敢违抗。在天威军团里有人想阳奉阴违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士兵们与低层将校心中,钱不离就是一个战神一样的存在,有了钱不离做统帅,他们才能百战百胜!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人故意违反军命,不用钱不离亲自下令,那些士兵们会马上动手擒下自己的将军。

    除了军政以外,光明教的势力扩张得也非常迅速,从教徒进阶到狂热者之后,不但可以终身免除赋税,还有见官不跪、见爵不拜的特权,在这名利双收的双重诱惑下,虽然被评为狂热者的人少之又少,但那些人毕竟是活生生的事实,不由人不信,百姓们的欲望和热情都被挖掘出来了,福州且不说,宜州已经建立了几个圣坛,大都是由百姓们筹资兴建的,只需派过去一个长老,几个救世者,就能让圣坛运转起来。百姓们这么急不过是想早些当上狂热者,好过上扬眉吐气的日子,而且宜州的赋税虽然重,但风调雨顺的日子还是比其他地方过得好,一天凑点钱也没多少,勒勒肚皮就熬过去了。

    在军政教这三方面,只要抓住、抓稳其中一个,就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人,象钱不离这样三权在手的人,其地位绝对无法动摇,说他是无冕之王也不为过,梁山鹰在这种情况下想搞鬼,就犹如小鱼儿用尾巴拍打水花,想冲垮一座山峰一样滑稽,可以说,钱不离根本无心‘关照’他,他愿意做什么就让他去做什么好了。

    一般的人都想拼命的抓权力,抓得越多越好,而钱不离却与之相反,忧于物极必反、乐极生悲的古训,惧于木秀于林、风比摧之的名句,钱不离却在想着如何才能韬光养晦,最起码,不能成为众贵族的眼中钉,帐还是要慢慢算的,一时的容忍于己无害,又可以让潜伏在暗处的对手都暴露出来。

    此刻的钱不离比率军作战时更为小心谨慎,历朝历代,哪怕是子承父业之后,朝廷中都会引发一场血的倾扎,尤其是大乱方定时更为激烈,一些为了大业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当然要获得最大的权益,他们内部的倾扎且不说,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少数,更多的是一直在观望风色的人,他们不甘心被排除在既得利益阶层之外,当然要争一个你死我活,奇怪的是,开国的君主在创业时,对自己的部下信重有加,可一旦坐稳了帝位,就把那些同生共死的部下视为潜在的威胁,甚至不惜承担骂名,也要把他们除掉!

    历史上屈死之人太多太多了,为了大秦南征北战的杀神白起是什么下场?逼得楚霸王项羽自刎乌江,获刘邦三个许诺,见天不死、见地不死、见兵器不死的韩信最后还是死了,帝王的许诺是最虚伪的许诺,金口玉言本就是个大笑话。到了明朝,杀戮功臣的表演更是淋漓尽致,朱元璋比任何一个开国君主都要残暴毒辣,据说此人做过和尚,看来他是真正明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啊,到死的那一天放下屠刀也不晚。

    站得高、望得远,这是一句套话,可惜很多站得高的人未必能望得远,钱不离却能看得很远,见多了历史的悲剧,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不敢不慎重。虽然此刻天威军团还在与皇家禁卫军对峙,但钱不离已经做好了迎接倾扎的准备。做为一个王位的顺位继承人,姬胜情的老班底少得可怜,严格的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贾天祥,一个是他钱不离,姬胜情的空白太大,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钱不离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除非是刻意把姬胜情当做一个傀儡。

    当然,钱不离倒不担心姬胜情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但问题是,这种斗争是不可以退让的,政场上的角逐如战场,一样的你死我活,如果有心让步,那么纵使有姬胜情保护,自己的权力也会被人分解干净,而杜兵、任帅那些人的下场将会更为凄惨,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手下甘心跟随自己的众将,或者是为了将来横扫天下的梦想,他都要坚持下去。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是某位大儒说过的话,没错,这话确实没错,至少钱不离非常欣赏这句话,他恨不得让所有明处的、暗处的对手都领悟这句话的真谛,从而开始清静无为闭门修炼,把舞台全都让出来,只是……那位官居高位的大儒说这番话时,是不是有着和钱不离一样的思想活动,就不为人知了。

    不过那位大儒供职的朝廷用铁铮铮的事实证明了忍让的好处,从北宋到南宋,再到飘摇海上、坐着战船称帝,大海啊大海……岂不正是海阔天空了么?!

    钱不离的韬光养晦是为了更凶猛的爆发,论起底牌来,钱不离并不比别人差,这段时间以来和月色公爵的眉来眼去不是无用功,对自己心悦诚服的倪明侯爵在宜州的影响力非常大,钱不离处置了很多贵族,但是对那些选择了自己的贵族则非常爱护,虽说他的人脉还是尚浅,但钱不离来到这个世界才多长时间?这等成绩已经不错了。

    时间总是飞快的,舞台帷幕的一起一落就是数个日夜,甚至是数年,这一天,钱不离迎来了信使,姬胜情的车队终于快到通州府了。现在通州、临州、洪州、宜州都连成了一片,自是不担心姬胜情的安危,所以此行只有郑星望带领一千余士兵护卫,而军法官关誉东代替钱不离前往宜州迎接姬胜情的车队,同时做一些小勾当。

    钱不离放下关誉东的信,约莫了一下时间、路程,姬胜情的车队在中午前后就能到通州府了,他转身对阎庆国说道:“庆国,去准备一下,殿下就要到通州府了。”

    “真的?”阎庆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嗯……嗯?”钱不离一愣:“你高兴个什么劲?”

    “总算解脱了!”阎庆国长叹一声:“大将军,您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任将军、李将军他们争着抢着去前线?”

    “为什么?”

    “谁愿意和那山货周旋?!大将军,不是我狂妄,天威军团人才济济,能在这里混得出人头地的,一个一个都是人精!”阎庆国说到这里顿了顿:“孟将军可不算……除了孟将军以外,大家谁都不比谁笨,那山货竟然和我们耍心眼,他能耍得过谁?我操!陪他玩这叫一个累,要不是大将军军令在身,我早就和他翻脸了!”

    阎庆国这话不差,那些乱民中虽然有些杰出之士,但是其经验、见识也是有限的,这是平民很少受到系统教育的天生不足。天威军众将在这点上虽然不比草莽豪杰强多少,但不要忘了他们跟随的是什么人,钱不离是一个典型的当面笑哈哈、背后摸家伙的狠辣之辈,而且钱不离非常信任众将,除非特别重大的事,他不瞒着人,见识过了钱不离的手段,梁山鹰那种嘻嘻哈哈的伎俩就有些无聊了。

    第二五七章 故人相逢

    钱不离亲自带领郑星朗、程达、阎庆国等将领,还有以通州府刺史王明聪为首的一众文臣,出城十里迎接姬胜情的车队,这种隆重的欢迎仪式是必须的,此次姬胜情可不是一个人来,月色公爵、倪明侯爵等人一同前来慰劳大军且不说,沈涛公爵的长子沈臻亮也在车队里,还有不少贵族的代表,面子是一定要给足的。

    车队越走越近了,当先的关誉东笑着冲钱不离点点头,随后让到了一边,四匹雪白色神骏无比的战马拉着的銮驾缓缓停下了,一只白嫩的小手掀起了车帘,一双灵动的眼睛极力向外张望着,正好和钱不离对了个照面,柯丽的小脸眨眼间就羞红了,连忙退到一边,姬周国的长公主姬胜情走了出来,月色公爵则紧随在姬胜情身后。

    钱不离曾经为姬胜情许下了很多诺言,可惜,最后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钱不离曾答应姬胜情,退守福州之后一定好好陪陪她,但是回到了福州,钱不离就开始创立光明教,接着又投入设计‘神器’的工作中去了,还要为整个战局劳心费神,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玩乐……只有到了可以玩乐的时候,才能放心的去玩乐,钱不离真的是有心无力。

    与铁浪军团决战的时候,钱不离寸步不敢离开军营,决战胜利之后,又开始整顿军队,随后迅速带兵攻打宜州,钱不离与姬胜情不但是聚少离多,纵使两个人在一起时也忙得无心谈情,此刻终于又能在一起了,姬胜情难以控制心头的激动。

    除去姬胜情的身份地位,她不过是一个小女人,而且钱不离是她的初恋,对少男少女来说,初恋往往是付出最多感情的,也是最难以忘怀的,何况钱不离力挽狂澜,带领着天威军南征北战,用铁与血为姬胜情开辟出了一个安全的世界,就凭这一点,钱不离在她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所以那相貌、风度都超过钱不离的沈臻亮,在占据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下,周旋了数个月,也无法让姬胜情的心掀起波澜,姬胜情面对着别人笑语嫣嫣时,更多的是出于礼貌,此刻的笑才是真正由心而发,她的双手甚至在不自觉的拧着腰侧的群摆。

    钱不离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见姬胜情有失控的兆头,连忙跳下战马,上前几步,单膝跪倒在地上,朗声说道:“末将拜见殿下!”

    天威军众将呼啦一声跟着钱不离跪倒了一片,王明聪带着通州府的文臣也连忙跪倒。

    姬胜情大惊失色,自钱不离和她相识以来,钱不离从来没有卑躬屈膝的时候,此刻这一跪,让姬胜情感到非常不舒服,胸口好似压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她刚想问钱不离:“你这是干什么?”话没出口,月色公爵在她身后悄悄拉了一把。

    “你……钱将军免礼平身。”姬胜情吁了口气:“钱将军,您可是光明教的教主,身份尊贵,下次切不可行此大礼了。”

    “末将多谢殿下关爱。”钱不离看着脸色慌乱的姬胜情,勉强控制想用挤眼来暗示姬胜情的冲动,身前身后到处都是人,这种动作是不能做的。

    “殿下……”一个人突然哭喊着越众而出,双膝跪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匍匐下去,正是那梁山鹰。

    姬胜情被吓了一跳,月色公爵急忙挡在姬胜情前面,厉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敢惊扰凤驾!该当何罪?!”

    “殿下,是我啊,殿下……”梁山鹰抬起泪眼,挺大个男人哭得是异常狼狈:“殿下,您还记得我吗?清州横县长波村,殿下您在那里救过灾的!”

    “你是……”姬胜情皱起眉头思索前来,她一向乐善好施,在先王在位时,姬周国只要出现了灾情,那么她姬胜情就会前往灾区救灾,有的时候王室拿不出钱,她甚至不惜屈尊去靠游说各地的贵族富商筹款,这也是姬胜情素来受百姓平民推崇的原因,梁山鹰说的清州横县她确实有印象,但却想不起梁山鹰这个人,姬胜情见过的灾民太多了,不可能每一个都能记住。

    “殿下,当时小民偷杀了贵族的狗,要被县主处以极刑,幸好被殿下知道了,命令县主放小民回去,殿下您还记得吗?”梁山鹰眼中充满希翼的提醒道。

    “好像……你是不是叫什么鹰?”姬胜情确实想起来了,当时她去横县救灾时,正好撞到一个犯人被打得遍体鳞伤,随后知道原因那犯人不过是偷吃了贵族养的一条狗,更知道那犯人竟然要为了这件小事被处死,结果姬胜情勃然大怒,当场就摔了县主的官印,命令县主马上把人放掉。

    “没错,小民梁山鹰!”梁山鹰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这也算是故人相逢了,而且姬胜情一向不重视身份地位的差距,否则她也会注意民生疾苦,姬胜情打量了梁山鹰一眼,看到梁山鹰那身非常显眼的华服,试探着问道:“你现在在通州府做事?”

    “不是,小民当年被殿下救出来之后,已经指天发了誓,此生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虽万死而不辞!”梁山鹰慷慨激昂的说道:“小民得知那姬胜烈谋害先王、篡夺王位、试图加害殿下之后,和一众兄弟举兵起事,小民与那姬胜烈绝势不两立!”

    “你……你……”姬胜情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举兵起事?这不是造反么?

    “小民这一生一世眼里只有一个殿下,将来也只有一个陛下!如果有人想犯上作乱,先要踏着小民的尸体过去!小民但有一口气,绝不会容人伤到殿下分毫!”梁山鹰快速表出了忠心。

    “原来是这样。”姬胜情松了口气,此刻她的好奇心已经被梁山鹰引出来了:“你现在有多少人马?”

    “小民帐下能征善战、不容国贼作乱之豪杰之士已有七万余人,殿下,这些豪杰之士皆愿为殿下出死力!小民带着他们已与皇家禁卫军厮杀了大半年,一直不分胜负,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小民与钱大将军前后合击,平定皇城汉州,指日可待!”不知道是有意还是马虎,梁山鹰在战略构想中把自己排在了钱不离前面。

    姬胜情心情太激动了,她知道皇家禁卫军是压在钱不离心头的一块巨石,只要打垮了皇家禁卫军,短时间内再没有人能阻挡天威军的脚步了,没想到凭空生出来一支可以与皇家禁卫军鏖战的精锐战士,怎么能不让人振奋鼓舞?姬胜烈根本就没有注意梁山鹰话里的语病:“好!好!好!!!如果天下人都象你梁山鹰一样,时局怎能糜烂于斯!”连着三个好字,已经充分表现出了姬胜情心中的欣赏、欣慰。

    月色公爵大为诧异,这个女人年纪只比姬胜情大三岁,但她能以寡妇的身份周旋在众贵族之间,维持家族的地位,其手段心机都是上上之选,清州的基业虽然毁于一旦,不过严格的说,这不是月色公爵的责任,帝国两大野战军团尚且跟在扎木合后边吃尘土,她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

    月色公爵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语病,不止是月色公爵一个人,车队里看热闹的贵族中有那么一、两个,还有通州府刺史王明聪,都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月色公爵看向钱不离,钱不离脸上挂着童叟无欺样的笑容,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月色公爵心里明白了个七、八分:“殿下,我们一路走来已经很劳累了,您看是不是先进府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说?”月色公爵心中有数,姬胜情见到了钱不离本就有些激动,再听到这种好消息,更是难以控制自己,当务之急的是打断姬胜情的情绪,至少也要在姬胜情与钱不离秘密‘会晤’之后,才能由着姬胜情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