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抓蛐蛐去了。”男孩儿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的发。

    “大冬天哪儿来的蛐蛐啊,”老人嘀咕一声,“去去,赶紧洗个澡去,地板都得让你踩脏——”

    “好。”男孩儿把鞋脱了,踩着木地板往屋里去,“爷爷,咱们今晚吃什么啊?”

    胡维这会儿正蹲在过道边上,赶在小主人脏手往他脑袋上糊弄之前缩进了沙发缝里。

    “焖排骨!”老人扯着嗓子回答。

    焖排骨焖排骨!胡维听了特想拿爪子拍地板。

    浴室里传来男孩儿的欢呼声,胡维将头伸出来看了眼,写着他名字的食盆被老人推到了他脸跟前。

    “进餐吧东方不败!食物将给予你力量!”老人搓了搓手。

    这都一年多了,胡维听见这名字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一哆嗦。

    他在格雷家吃过猪肉脯和一点花生米,老实说他现下对普通狗粮不大感兴趣,只象征性地拿脑袋推了推食盆。

    另外七条狗围坐成一团儿,边吃边晃尾儿。

    他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狗看过,长期以来极少和它们掺一块儿去。

    基本就是独来独往的。

    胡维爬上属于他的软垫,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那样打量这个家。

    家很大,只住了这沉迷科幻武侠的老头儿,还有他那念小学二年级的皮孩孙子。

    真正的一家之主工作似乎挺忙,胡维住进来以后就没见过他们几次面。

    总之,要选择能帮助他完成任务的搭档,这一家子人都不大靠谱。

    那干脆离开这儿?c城这么大,六天内总能找着合适的人选,加上他今天一时得意把话给格雷放出去了,实在没能耐硬着头皮向委员会求助。

    可是大冬季天寒地冻的,他不单可能谁都找不着,还可能过上忍饥挨饿的日子。

    一想到这,胡维就燥得在软垫上打了个滚儿。

    “东方不败呀,今天在外头碰上什么新鲜事没?”老人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新鲜事儿,胡维从软垫上翻起来。

    “咱们东方不败是大侠啊,每天的出行肯定都有新见闻…”老人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头儿就特别喜欢跟胡维搭话,因为胡维的回应他听不明白,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他自说自话。

    老头儿写了好几十年小说,家里偶尔来记者采访,名气大概不小。

    “今天…写了那么约莫几页纸吧,年轻人都爱用电脑,我觉得还是手写的舒服。”老人顾自说道,“可能上年纪了啊,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灵感不断…”

    胡维听了会儿,跟以往的内容没什么不同,他甚至有些儿想打哈欠。

    “咋办呢东方不败,你能给我点儿灵感吗。”老人伸手,习惯性地想摸他脑袋。

    胡维一个激灵,从软垫上一跟头栽在了地板上,挺烦躁地甩了甩头爬起来。

    老人倒不在意,他早就被嫌弃习惯了。

    “我这么说啊,可能稍微有些荒谬…”老人琢磨了有一会儿,继续说:“打老久以前,我就总觉得你不像是普通的狗。”

    胡维眼睛亮了亮,抬头看老人脸上的皱纹。

    嗯,我是特殊的。

    “有的时候,像觉得我说的什么你全都明白,偶尔还能挺分明地感觉到你在嫌弃我…”老人叹口气。

    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人类。

    老人盯着他,多看了好半天,最后带着试探问了句:“是你吗?”

    是…什么玩意儿?

    胡维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

    “是你吗,”老人重复了一遍,带点儿深情,“老婆子?”

    啥?

    胡维差点儿没再栽一个跟头。

    老子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操!

    “看来不是啊,”老人像挺遗憾,“写字的人就是有这种毛病,爱瞎幻想。”

    胡维拍拍胸脯,幸好他没给来个强行认亲。

    “东方不败啊,”老人恢复了惯常的语调,“一辈子太短了,你要真是特殊的,就别错过你该经历的一切。”

    老人原本还想接着说几句,可他那皮孩孙子已经高唱着《葫芦娃》从浴室里蹦了出来。

    所以胡维最后也就只听见了那么一句话。

    “特殊要只有自己知道,那该有多孤独啊。”

    胡维还愣神的间隙,老头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往厨房去了。

    行吧,那就出去碰碰运气,胡维拿前爪拍了拍属于自己的坐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