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他好吃懒做,不敬公婆,善妒……”王柯吊儿郎当板着指头数。

    “放屁!你这狗贼,你娶了我妹妹十三年,怎么没听你说我妹妹半句闲话?去年你当了李承明李员外家的门房之后,就以为攀上了高枝,欺骗李承明说没有成亲,娶了他的残疾侄女……”

    杨秋池拍惊堂木阻止了李大牛的话,继续问王柯道:“既然他妹妹那么多毛病,你怎么没休妻?”

    “我……我……”王柯一时语塞,然后脖子一横,说道:“是想休来着,只是没空罢了!”

    原来是个见利忘义的陈世美!当了陈世美还这么牛皮哄哄的,杨秋池转身问金师爷:“金先生,咱《大明律》对这重婚是如何规定的?”

    金师爷回答:“《大明律》规定:‘若有妻更娶妻者、杖九十、离异。’”

    我国是一个宗法伦理社会,“一夫一妻”被视为婚姻的基本原则,古人云:“诸侯无二嫡”,意思是即使天子诸侯也不能同时娶两个老婆。《唐律疏议》上也说到:“一夫一妻,不堪之制”。东汉班固编辑的《白虎通义》也说:“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至庶人,其义一也”。意思是说,与夫齐体之妻只能有一个。

    所以,“有妻更娶”自古为律所禁,大明律也明文规定“有妻更娶”不仅要打屁股,还要强制解除婚姻关系。不过,法律规法律,根据古代文献记载,古代现实生活中,并嫡之事并不罕见,就看官府管不管了。

    杨秋池说道:“好!给我把这王柯拖出去,重打九十大板!”

    皂隶齐声答应上前就要拖王柯。王柯喝道:“喂喂!你搞清楚我是谁没有?你敢打我板子?你这芝麻官不想当了吗?”

    杨秋池一愣,听这话怎么都像一个门房,倒象杨秋池这官都是他赏赐的似的。杨秋池气极反笑,一摆手,问道:“你是谁?吏部尚书吗?”

    “我是李承明李大员外家的门房!是李大员外的亲亲侄女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李大员外他老人家是谁!”王柯冷笑。

    杨秋池简直要气疯了,惊堂木拍得山响,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藐视本官,给我重打九十大板!——不!重打一百二十大板!然后枷号示众两个月!”

    “你……你……”那王柯惊呆了,这新来的新太老爷连李承明李大员外的面子都不给,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时之间,又气又惊,话都说不出来。

    皂隶们将他架到大堂月台之上,脱了裤子按在长凳子上,噼哩啪啦一顿暴打。打得这王柯哭爹叫妈惨叫连连。李大牛顿感快意,连连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作主。

    第233章 欠债还钱加打屁股

    杨秋池听着大堂外那王柯的惨叫,心中的气消了一点,心想这李承明到底是谁,连一个门房都那么嚣张,真是不得了哦。转头问身后那跟班常福:“这李承明李员外到底有什么后台?”

    常福本来想阻止杨秋池动刑的,可眼看杨秋池气得脑袋冒烟,已经吩咐开打,怎么能当堂驳大老爷的面子呢,所以没吭气。现在听杨秋池问起,才小心翼翼说道:“老爷,这李承明李员外昨天和乡绅们一起来拜访过老爷,他是举人出身,与镇远州知州耿风刚耿大人交情颇深,还与湖广布政使钱大人也有渊源,是钱布政使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关系很密切。”

    杨秋池哑然失笑,原来他的后台是钱布政使,难怪这么嚣张,如果自己不是前面已经和钱布政使打过交道,猛一听这人的后台是省长,还真会吓一跳。

    钱布政使怎么有这么嚣张的一个亲戚?不过,也许不是人家钱布政使这个亲戚李承明李员外嚣张,而是这门房王柯扯大旗作虎皮,癞蛤蟆上公路——愣充越野小吉普。

    这李员外长得什么样杨秋池想不起来了,昨天来的乡绅太多,他一时半会记不住,所以也分辨不出到底哪一个是李员外李承明,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还是找个机会单独见见这李承明,看看这主人到底怎么样,如果也象这王柯这么嚣张,那就少客气,正好替钱布政使教训教训他。

    杨秋池一边听着外面打板子,一边拿起状子看了看,这才想起来除了要打板子,还要判离异。

    这判决离婚当然要男女双方到场,不过,金师爷已经和她说了一些升堂的常识,明朝法律规定,除了告发谋反、叛逆、子孙不孝、被杀伤、被盗贼之类重罪外,妇女不得为起诉的“状首”,只能由父兄子孙代为呈状、出庭,这称之为“抱告”。妇女应诉、作证的权利虽然未被剥夺,但在实际司法中除了命、盗、奸案外,也都不予传唤。

    所以杨秋池不能直接传李承明的侄女到堂,也不能传李承明本人到堂,因为他是举人,有权免诉,确实需要到堂的,可以委托他人代替参加诉讼。

    杨秋池只能发号牌叫皂隶持牌到李员外家,通知他要解除他侄女与门房王柯的婚姻关系,让他派人参加诉讼,聆听宣判。

    这一百二十大板打完,那王柯已经昏死过去好几次,屁股打得血肉模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围观老百姓又是议论纷纷,都说新来的这县令果然厉害,连李承明李员外家的人都照打不误。这一来,老百姓、皂隶们看杨秋池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

    皂隶们将王柯架上大堂,上了木枷准备等一会大老爷宣布离异之后就拖出去示众。这时候,派出去的皂隶已经持牌将李承明家的管家传来,这管家姓萧,是个老头,上得大堂给杨秋池磕头,说道:

    “杨大人,这门房王柯蒙蔽了我们老爷,说他没有成亲,我们老爷可怜他孤苦,这才好意将侄女嫁给他为妻,没想到他已经婚配,我们老爷听说王柯居然作出这等有孛伦常的事情,十分的震怒,请求知县大老爷解除老爷侄女与王柯的婚配,并将他狠狠治罪,老爷已经宣布将他解雇赶出李家。从今以后他的事情与我们李家再无半点瓜葛。”

    这倒有点出乎杨秋池的意料之外,看来,这李承明倒不护短,挺通情达理的。当下道:“王柯有妻另娶,根据咱《大明律》的规定,本县宣布,解除王柯与李员外之侄女的婚姻。押下去枷号示众两个月。”

    李大牛磕头感谢青天大老爷作主。

    正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个老妇悲伤的呼唤声:“夫君!夫君!”接着又有几个孩子也带着哭腔喊道:“爹!~爹!”

    李大牛回过头叫了声:“妹子!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这王柯的原配一直在衙门外等候他哥哥李大牛打官司的消息,听说王柯在里面被县太老爷狠打了一百二十大板,到底夫妻情深,带着几个孩子进了衙门,果然看见王柯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大堂之上,还带着木枷要示众,心急之下呼唤了出来。

    这王柯得知被李员外解雇,又被痛打了一顿板子,还被解除了与李员外侄女的婚姻,正又羞又愧,忽听到大堂外娘子呼唤,禁不住悲声喊道:“娘子!儿啊!”

    杨秋池吩咐可以让那母子上大堂来。皂隶出去通知之后,那老妇带着几个小孩奔上堂来,搀扶着王柯,抚摸着他血肉模糊的屁股,失声痛哭。

    王柯见自己薄情寡义,有妻另娶,现在原配居然对自己还是情深义重,羞愧难当,也禁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杨秋池见他们哭得凄凉,拍了拍惊堂木,止住了他们的哭声,说道:“王柯,你对他们母子无情,她们母子可对你还是有义,你还不知悔改吗?”

    王柯哭道:“小人知罪,小人回去之后一定痛改前非,和娘子孩子好好过日子。若有再犯,天地不容!”

    “好!”杨秋池笑道:“既然你已经翻然悔悟,本官免了你枷号示众,你随他们下堂回去吧!”

    王柯的娘子大喜,拉着孩子一齐给杨秋池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皂隶们将王柯脖子上的木枷取掉之后,李大牛俯身背起王柯,那老妇和孩子在后面搀扶,退下堂去。

    这个案子圆满结束,围观群众对杨秋池处理案件有理有据有节又是一片赞叹之声。

    接下来是个欠款纠纷,原告姚大壮状告被告张二宝欠债五贯铜钱,逾期半年未还。

    杨秋池吩咐传原被告上堂。

    那被告张二宝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汉,枯瘦如柴,大冷天穿了一双草鞋,上面还沾满了泥巴,花白的胡须,黑灰色的脸,眼睛好像有些白内障,眨巴着眼睛看不清楚,小心翼翼上得堂来,跪倒在地磕头。

    一个花白胡子庄稼汉给自己磕头,杨秋池有些于心不忍,可现在自己是县太老爷,代表着朝廷,那是不能客气的。不过,杨秋池还是尽可能把语气放和缓,问道:“张二宝,你欠原告姚大壮的钱吗?”

    “回禀老爷,老汉是连本带利欠了他五贯钱,那是我前年年底实在揭不开锅了,向他借的。可我现在身无分文,实在还不起啊,能否缓一段时间,等今年庄稼有了收成,我一定还上。”

    姚大壮喝道:“什么?等秋后才还?不行!马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