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钱啊,我无儿无女,眼睛也看不清楚了,地里的活也做不了什么,自己靠街坊邻里接济着过日子,我真的没钱还啊。”

    姚大壮说:“没钱?没钱卖了你那草房和那块烂田,总还值个五贯钱!”

    “不能卖啊,我就那一间草房和那一块只够糊口的田地,要是卖了,我还怎么活啊……”

    那姚大壮眼睛一瞪:“关我屁事!我只要收回我五贯钱就行!”

    两人一个逼着要债,一个苦苦哀求缓缓日子。

    看来,这是个简单的债务纠纷,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债务人没钱还,这可怎么办?就算是搁在现在,债务人虽然有房子有地,但如果是生活必需品,根据司法解释,可以请求查封,却不能申请强制执行。

    杨秋池一拍惊堂木:“好了,不要吵了!被告既然现在没钱还,如果强行变卖他的房子田地,也就等于至人家死地了,这如何能行,就这样吧,等被告张二宝秋后收了庄稼再还你。退下!”

    “是,大老爷……”前面有了王柯的前车之鉴,这姚大状再不敢顶嘴,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大老爷作主了,这钱缓一缓再还也行,不过,大老爷怎么……怎么不打他板子呢?”

    “打什么板子?”杨秋池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逾期三个月不还钱,当然要打板子啊!去年我告他逾期不还钱,江知县江大人就打了他板子了的。”

    杨秋池更是疑惑,怎么还有这一说?搁到现在,债务人具有清偿能力却故意隐瞒转移财产拒不执行法院判决,才会被司法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责任,可从来没听说确实没钱还也要处罚。

    杨秋池拿起状子,只见金师爷果然在上面草拟的判词是判被告张二宝秋后还钱并笞一十。

    原来,《大明律》的确规定:“其久欠私债、违约不还者、五贯以上、违三月、笞一十。每一月加一等。罪止笞四十。”

    既然金师爷都这样写了,那肯定是真的,杨秋池虽然心中很是不解,却也没法,只好道:“着张二宝秋后还钱,笞一十。”

    几个皂隶上来就要拖那张二宝,张二宝大概已经被打惯了,知道规矩,驼着背自己往月台上走。杨秋池看着有些不忍,向皂隶们打了个手势招呼他们过来后,低声道:“老汉身体不行,又情非得已,装装样子就行了。”

    皂隶们心领神会点点头,来到月台外,这小竹板举得老高,抽下去呼呼作声,打在肉上也噼噼啪啪响,可老汉却感觉不到有多痛。

    可这老汉不会装样,那姚大状很快看出了名堂,跑上堂来喝道:“喂!不对!大老爷,他们没有真打!这怎么算数?你们这是舞弊!”

    第234章 火灾废墟

    杨秋池没理他,等那十下打完了,皂隶上来报告,杨秋池问皂隶:“你等在舞弊假打吗?”

    皂隶躬身道:“哪有此事!我们那都是在真打,老爷可以问问外面旁观的百姓就知道了。”

    “好!”杨秋池眼见那姚大壮如此得理不饶人,围观的百姓已经面露鄙夷之色,索性对姚大壮说道:“你亲自去问问旁观百姓,如果的确没有真打,本官一定重重责罚他们!”

    “去就去!”姚大壮跑到大堂门口,腆着肚子问道:“喂,你们刚才都看见了,这些皂隶没有真打那死老鬼,对不对?”

    那些围观者本来就很反感他,现在听他出言不逊,更是讨厌,先有一个大胆的喊道:“都打得噼啪作响,死去活来的,哪有假打了?”

    有人开了头,随声附和的当然跟着叫了起来:“就是,人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给打成这个样子,你还说没真打,安的什么心?”

    “明明是真打,非要说人家假打,想要人家老汉的命啊?”

    “这种没天良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生儿子没屁眼!”

    ……

    姚大壮满以为围观的人喜欢看热闹,自己出去一说,那还不跟着自己说没真打,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热闹看了,没想到刚好相反,众人都异口同声谴责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杨秋池问道:“姚大壮,你还有何话说?”

    姚大壮讪讪道:“他们这是……我,……是小人看错了。”

    啪!杨秋池惊堂木一拍:“大胆刁民,无中生有,无端指责皂隶徇私舞弊,还公然咆哮公堂,见了本官也不下跪,真是胆大包天!”

    那姚大壮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跑上公堂忘了下跪了,赶紧跪倒,却已经晚了,杨秋池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皂隶齐声答应,抓着头发拧着胳膊拖到了大堂门口,按倒在长凳子上,抡起板子一顿狠揍。

    皂隶们见这小子公然在大堂之上指责他们舞弊,心中有气,正好借此机会出气——刚才你小子不是说我们没有真打吗?老子现在就真打一回给你看!

    这一顿抡圆了狠揍,直打得姚大壮哭爹喊娘,惨叫声恐怕全城都能听到。围观众人哄堂大笑,更有不少鼓掌叫好者。

    这三十大板打下来,简直比九十大板还要惨,把这姚大壮打得昏死过去又痛醒过来,屁股大腿上没一块地方的肉是好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打完之后,痛得连嘴唇都咬烂了。

    皂隶们将他架着押上大堂,扔在大堂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姚大壮已经昏死过去,被青石地板一凉,悠悠醒了过来。痛得一个劲呻吟。

    杨秋池问道:“姚大壮,你知罪了吗?”

    姚大壮努力点点头:“小人知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杨秋池吩咐皂隶们将他架出大堂外面去,通知他家人来抬他回去。

    杨秋池还要在继续审案,金师爷凑过来低声道:“大人,日已经近午,可以休息了,下午再审。”

    这时间过得还真快,杨秋池吩咐退堂,踱出公案,下暖阁,转到后堂。

    宋芸儿等几个小女孩一拥而上将杨秋池团团围住,兴奋地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宋芸儿嘴最快,抢先说道:“哥,你好厉害啊!连土地爷都请得动!”

    宋晴嘴也不慢:“是啊,我都看神了,真是土地爷显灵吗?”

    红绫也道:“就是啊,三奶奶我们两还在议论说,少爷您是不是神仙转世呢。”

    月婵出生贫苦,更关心欠债的那个案子,蹦跳着说道:“那姚大壮少爷打得好,真让人解气!”

    丫环荟儿也道:“是啊,那老汉那么可怜,那姚大壮还要狠打人家老汉,仁义良心都让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