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易在客栈外的榕树下踱来踱去,四周草木茂盛,一片寂静。

    “不知道友深夜邀我来此,有何贵干?”

    身后传来了温和的询问,闻言,月易的眼睛霎时亮得惊人。

    果然,他就知道!只需在递的拜帖中提到“初雨镇”三个字,喻剑尊一定会来!

    他像是紧紧攥着世人不知的稀世奇珍一般,强压着内心的躁动急切:“喻剑尊,我们做个交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月易道人压低了声音,眸中是势在必得的暗光:“是关于初雨镇的——惊天秘密。”

    “哦?”喻见寒有了兴趣,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唇边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摸不透心思,“你想问什么?”

    “不知喻剑尊是否记得,当年血洗魔门时曾遇见过一个茶童?”

    喻见寒垂眸思索片刻,笑答:“略有印象。”

    月易笑了起来,他围着白衣剑尊踱步打量着,叹息了一声。

    “那时我就在想,怎么有这样的一个人,明明满手鲜血,浑身杀孽,却干净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的脚步停下,恰好又回到了喻见寒的面前,月易直视着那双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眸子,轻声感叹道:“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魔修,在杀完人后,眼神也不会是那么古井无波的平静。”

    “世人都说,九州剑尊喻见寒心怀苍生,可我就想知道——剑尊大人究竟是心怀苍生,还是根本就视世人为蝼蚁,视人命如草芥!”

    “月道友,你偏执了。”

    喻见寒依旧声音平稳,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戳破或是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越说越兴奋的月易丝毫没有注意到喻见寒的称呼——他根本就不曾向那人透露过自己的姓名,哪怕是在拜贴上都刻意隐去了,但喻见寒却稳稳地叫出了“月道友”。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声音有些颤抖,还在一股脑儿地倾吐着这些年积攒的疯狂。

    “我一直这样想着、念着……”青袍道人伸出手作感叹状,他神色虔诚中带着癫狂,眼眶微微发红,像是狂热的信徒在神灵面前诉说着信仰。

    “喻剑尊,世人注视着你,我也注视着你,但我与他们不一样,他们只看得到表象,而我,才是最懂你的人!”

    月易已经在他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了,隔着朦胧的月光,榕树枝影嶙峋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魑魅覆盖上了干枯的利爪,映出一种扭曲猖狂的笑意。

    “我赌上命,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故弄玄虚,特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关于初雨镇的秘密。”

    喻见寒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他微微抬眸看了过来。

    这样的回应让月易更加兴奋,他状如癫狂,声音却更低了下来:“喻剑尊,世人皆以为初雨镇血案是层念所为,你也亲手在佛恩寺了结了他……但你我二人都知其中隐情。”

    “当年共有三人参与,魔门的厉烨,佛恩寺的层念,承昀宗的奕修……正魔勾结乃是大忌,所以当年知情之人只推出了层念顶罪,最后,三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而背后隐约都有你的影子,剑尊大人不觉得巧合吗?”

    喻见寒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表演,就像是一位温和的看官,宽容地看着台上的丑角自娱自乐。

    “世间的巧合事众多,凭借巧合能断定什么呢?道友,你还是莫要执着了。”

    “喻剑尊,你说这般的巧合若是让承昀宗、佛恩寺的大能们知道了,他们还会认为这是巧合吗?”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或者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只是没有找到证据……”

    月易终于撕破了谦逊的脸皮,他开始了卑劣的威胁。

    “而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要我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若是认定其中皆是你所为,到时候,纵使有三头六臂,想必喻剑尊也敌不过各宗大能的联手截杀吧。”

    喻见寒状似无奈地叹口气:“道友想要什么呢?”

    “我?”青袍道人指着自己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俯后仰,眼中笑出了泪花,“我想要的是——”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是一种阴狠痛快的表情:“想必喻剑尊不知,初雨镇的参与者其实不止三个,其中还有一位隐藏最深,地位最高、权势最大……”

    “正是佛恩寺首座——南箬尊者。”

    佛恩寺为九州佛门第一寺,而南箬是佛恩寺首座,更是实际的掌权人。

    “南箬尊者会在意区区一件灵器?”喻剑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无稽的谣言,他缓缓摇头,笑道,“道友的话越发离谱了。”

    “喻剑尊,与你不同,南箬才是真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以为若是没有他的授意,层念怎么敢与魔门勾结?他又如何能与厉烨狼狈为奸?”

    月易却言之凿凿、胸有成竹。魔门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如今只有他这个幸存者,才是当年之事最后的见证。

    “南箬才是幕后的主使,在层念结识厉烨门主之前,他早就和魔门有牵扯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月易道人终于翻出了自己的底牌,他拿出了最确凿的证据。

    青袍道人拉长了声调,轻笑道:“不然喻剑尊以为,那偈心殿中供奉的千百颗骨珠,是谁人奉上的?”

    修士凡人,妇孺孩童,一颗骨珠便是一条性命。

    南箬最爱白玉般的骨珠,纯白无瑕,莹润剔透。

    但他身为佛门首座尊者,总不好亲自操刀,于是嗜杀成性、无恶不作的魔门,便接过了这个简单的差使。

    供奉在他偈心殿中的,便是魔门投其所好,经年日久攒下的桩桩罪孽。

    骨珠……

    听到这个词,喻见寒的眸光微沉,唇边却扬起了更加温和的笑意,他语气带着些许疑惑:“若真是如你所言,你又想我做什么呢?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佛门首座吗?”

    正是如此!月易几乎要鼓掌相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