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剑尊,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他眼中闪着奇异的狂热,“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处理了他,还能全身而退的!”

    “展示给我看吧,让我看看你的手段与实力!让我知道我这百年来的追寻,从没有错!”

    “剑尊大人也别想杀我,毕竟,我在来之前就安排好了,若是我没平安回去,你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月易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他状似癫狂地笑了出来,踉跄着往外离开,却是不忘随意地往后摆手。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喻剑尊。”

    “月道友,再会。”

    喻见寒微微颔首,等凌乱的脚步彻底远去,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善心的捕食者再度为猎物提了醒,但很可惜,狂妄自大的庸才总是听不进去任何东西。

    他们只觉“众人皆醉我独醒”,认为自己是最独特的那个天才。但他们却从来不会去考虑,自己究竟是“独醒”的,还是“被唤醒”的。

    事不过三。

    月道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得好好把握啊。

    喻剑尊缓步走向来时的路,黑暗彻底将他的身影吞没,连带着他脸上未尽的笑意。

    南箬,好久不见。

    第20章 朝鹿(十)

    经过了八日的路程,众人终于到了佛恩寺的山门前。

    夜已经深了,喻见寒与谢迟向白须老者他们拜别,随即在小沙弥的点灯指引下,到内山的贵宾客舍休整。

    在独立的禅院里安顿下来后,喻见寒合上了房门,他用指尖蘸着茶水,简单绘制出了佛恩寺的地形图。

    他点了点一处区域:“我们在此处,距离叶深所在的敛心殿其实并不远。明日一早,我们可以趁着僧人去前山诵经时,潜入敛心殿。”

    “可佛恩寺有那么好闯吗?”谢迟觉得有些悬,“既然是囚禁,必然守备森严。”

    喻见寒的目光落在了代表敛心殿的那处,他笑道:“这倒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见到了叶深,也就不用担心他被转移藏匿了,到时就是举寺相阻也无妨。”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玉佛牌,解释道,“我与佛恩寺南箬尊者有故交,这是他的信物,凭借这块玉牌,我们能在内山自由活动。”

    “可若是动用了他的信物,等追查起来,你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谢迟皱眉,他不甚赞同。

    喻见寒道:“阿谢,我们此次前来,是替朝氏一族伸冤的,哪儿有伸冤者还需要藏匿幕后的道理?”

    他的话语依旧温和,但眉宇间却是坚毅的锐气:“若非怕他们得知消息,先对叶深道友下手,我定呈拜帖直入山门,让他们恭恭敬敬地迎我们进敛心殿。”

    闻言,谢迟抬头看向那人。只见烛光笼罩着喻见寒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睫羽微颤,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桌面的水迹,思忖考量着明日的路线。

    谢迟笑了起来,原来软包子也有三分脾性。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样的冷静决绝的喻见寒,心里却涌上阵阵的酸楚,就好像曾亲眼看着一件玲珑的瓷器,被生生打碎了,又伤痕累累地粘黏起来。

    可九州的剑尊,明明一路顺风顺水,怎可能有狼狈的时候?

    他只道自己是要见叶深了,便想起了朝灵鹿,所以才会莫名感伤。

    许是我想多了吧。

    谢迟的眼有点热,他安慰着自己,转头却在心里祈求着神佛,能收回他之前的无知戏言——

    脾气软点也没关系,他只希望那人能一直平和无忧,不遇风浪。

    第二日,晨钟作响,厚重的钟声回荡在云雾缭绕的群峰之间,它荡开微云,让因势而建的三千佛殿沐浴在曦光之下。

    弟子陆陆续续前往前山燃香诵佛,明日还是佛恩寺功德铭的开碑大典,内山值守的僧人也早早去了那里帮忙,于是,整个内山都少闻人声,喻见寒与谢迟一路走来,几乎畅通无阻。

    “内山防守极松,寻常旅人进不得此处,早在外殿便被拦了下来。这里住的都是佛恩寺的长老尊者,倒也无人敢来此地闹事。”

    “今日他们便能见识了。”谢迟难得勾起嘴角,接了一句玩笑。

    他的心情并非表面那样平静,反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咸苦涩的滋味一齐涌来。

    “到了。”喻见寒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向那块红漆金字的牌匾。

    上书——敛心殿。

    这是一处偏殿,周围寂寥无人,除去百级白阶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草木装饰。也是,佛恩寺怎么给一个囚徒好待遇?

    只是谢迟有一点想不通,他仔细观察过了,敛心殿外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警示或是囚禁的阵法,难道他们如此放心叶深,让这个不安分的剑修一个人待着?

    喻见寒在确定四周无异后,与谢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警惕起来,缓步走上了阶梯。

    厚重的木门吱呀开启,一种清幽宁雅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大殿昏暗,白昼似乎并不钟情于这里,阳光就止步于门槛外,再不逾越半步。

    整个大殿里燃满了烛火,照出一种昏黄沉闷的氛围。

    “何人?”一声沙哑的问句从内殿传来,随即哗啦的锁链声作响,一人拖着迟缓的脚步缓缓走来。

    玄铁的铁链落在地上,发出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在窸窸窣窣的响动声中,谢迟他们终于见到了来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瘦削单薄的男人,他简单地束发,身上只有一件素白的衣衫,腰间配着一把空剑鞘。

    那人手上还拿着点灯的信香,看了一眼来人后,他走到了跟前的桌案前,掐灭了燃着的香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来客入座。

    喻见寒与谢迟也没有多加寒暄,顺着他的意思径直坐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云渺州叶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