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对方“主动坦白”的份上,江赫然对其从轻处理,在樊天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昨晚跟我在一起时没睡好么?”

    樊天捂住额头,表情无辜地揉了揉。

    他不是没睡好,而是多心的怕和江赫然同床时梦游,压根没睡,而睡眠缺失正是触发梦游的诱因之一,清醒时的他和梦游时的他互相给自己挖坑。

    江赫然拉着樊天的手,将男人向内室带,樊天顺从地跟随着,其言听计从的样子,仿佛就算江赫然带着他跳火坑,他都愿意跟着。

    “你这种梦游乱走的情况太危险了。”江赫然抖开被子,盖到樊天的身上,手覆在男人的眼睛上方捋了一把,“虽然比清醒时更招人喜欢,但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樊天不肯乖乖睡觉,闭了下眼后,再度睁眼看向他,浅意识绕地球一圈后,方才慢吞吞地嘟囔,“只找你。”

    以樊天梦游敲他房门,先前追着他咬的表现来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江赫然侧椅在床头,把男人摸上他腰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笑着问:“我是谁啊?”

    樊天又像是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了,视线停驻在江赫然的胸口,含混地叫:“妈妈。”

    他家狼崽子要妈妈时,通常是想吃奶了。

    江赫然的胸口被纱布缠了个严实,樊天拆解未果,哼唧着把脸埋在江赫然的怀里蹭。

    江赫然在樊天的后背轻抚着,换用女人的声音哄着:“听话,躺回去睡觉。”

    被有求必应的江赫然惯坏了的狼崽子越来越不受管,用女声讲话都不听了,叛逆地啃咬起了纱布。

    江赫然拿这只“精分”没办法,从床头的缝隙里摸出一把匕首,割断了绷带的束缚。

    一圈圈的纱布拆开,得到想要的安抚的樊天却顿住了,他看到了白纱上颜色深重的血渍。

    樊天猛地坐直了身子,在江赫然的胸口上检查似的摸索,随后把莫名的江赫然翻到了背面。

    映在樊天眼中的是江赫然背上几处被线钉成的蜈蚣一样狰狞浸血的创口。

    “痛不痛。”

    昨晚意识清醒时明知道他身上有伤,却发狠将他摁在床上操干到伤口开裂的是他,现下意识不清的梦游,关切得问他疼不疼的也是他。

    江赫然原以为樊天本性如此,原来也会关心他人的感受。

    江赫然现今对樊天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来自男人梦游时对他赤诚的心意。

    “痛不痛。”

    江赫然回过神,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疼。”

    樊天颦起眉毛,一副不信的样子,又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手指描摹着江赫然肩背的伤处,只会说这一句话似的,又问: “痛不痛。”

    这复读机又卡带了。

    身体不适时,脾气很不稳定的江赫然,决定暴力维修。

    “是啊,很疼。”江赫然冷下语气,“昨晚伤口被你按在床上撞击时更疼,那应该算我们正式的第一次,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樊天半垂着眼,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江赫然的语气却冷不下去了。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没道理,明知道这男人共情能力约等于无,即使对他示爱,也还没学会如何去爱人,跟梦游时这个更加什么都不懂的樊天凶个什么劲呢。

    江赫然勾着委屈到不吭声的樊天的手指晃了晃,“骗你的,已经好多了。”

    樊天忽然俯身,湿热地吻上江赫然的背,舌头缓慢游移着依次舔过结着血痂的刀口。

    江赫然抽气,“啧,你要给我舔硬了。”

    舔着舔着身后又没动静了。

    江赫然扭头一看,樊天竟然就这么赖在他背后睡着了。

    江赫然放轻动作从樊天的压迫下转回身,拨了下樊天的头发试图叫醒对方,警惕心高到没上限的男人意识不清得动了下,窝在他怀里深呼吸着他的气息,又舒展眉头安心地睡了过去。

    能怪他沦陷吗?谁能拒绝心爱的人这样的依附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那种苦涩的药片,身体产生抗药性了,这次的避孕药副作用没有那么强烈。

    江赫然思维跳跃的从身体的不适联想到服药,又联想到药的功效,再联想到如果没服药的可能性。

    他和樊天或许会有一个孩子。

    被人暗批脑子有疯病的江赫然认为这个想法简直太疯了。

    他除了身体上多了个缺陷外,对于自身的心理性别认知非常清楚——男人怎么可以生孩子。

    何况他也没有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准备与觉悟。

    自幼被抛弃的江赫然在这方面,有着从自身上面亲身经历而学会的,绝对负责的态度。

    他和樊天的感情也没到这一步。

    如果他们有以后呢?

    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樊天想要孩子,或许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江赫然环抱住怀里的温暖。

    他奢侈的想和樊天有以后。

    第19章 满足你

    超长待机喜迎关机,被石头绑住沉入海里,在鱼群的分食下,骨头将随沙风化,永埋海底。

    与老杰利同为元老的总是絮絮叨叨又唯唯诺诺的老好人詹姆,有个与他面包一样松软憨厚外表不相配的诨号,屠夫。

    而往往被叫响的诨号,更能代表这个人的真实秉性。

    放下屠刀,立地成善,这事对于一个只有九根手指却恨不得在手上戴十枚戒指的贪财之人来说并不现实。

    藏起屠刀以愚笨为面具四处讨好的屠夫,蹿腾着眼高于顶,始终压他一头的老杰利起反心,用鼻涕和眼泪以及平日里的小心谨慎与被海葬的人划清了关系,又在四处讨好中比对着,选出了真正可与他同谋的人。

    从二代头目将组织转型,再到江赫然的接管,由他负责的军火生意路子越收越窄,越来越不见油水了。

    地下组织做正经生意,说出去简直遭人耻笑。

    樊天表情默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事实上他与江赫然一样道德沦丧,并不觉得非法贩卖枪火与盗卖从邻居家偷来的蔬菜有什么区别。现任首领之所以向中立面靠拢,更多的是出于保全厄莱斯付出心血的组织,而履行责任。

    而隐有得势趋势的樊天的三无道德观,正是向“钱”看齐的詹姆所看重的。

    “老杰利死了,副手空位,首领受伤,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不是吗?”詹姆沉重的身躯陷在沙发里,像个大功率风箱似的,呼呼地气喘。

    “樊天不舍得了。”

    弥赛莉亚的近卫侍从“黑桃”,此时静立在樊天的身后。

    食人花是被并入的外来势力,然而这股暗自发展并缓慢渗透进组织的势力,多数成员都是曾暗自效忠过权谋者的以樊天为首的党羽。

    何为不法组织的首领?

    ——四个副手,三个叛徒,自家元老人物也在出谋划策,为他挑选合适的死期,意图消灭这位不法之徒,若是江赫然目睹当下,可能还会黑色幽默地笑一笑。

    但凡有个向阳的出路,有颗清明的心,都不会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讨生活,恶人行恶事,唯利是图,见风使舵,江赫然手下的叛变,也算符合人性的定律。

    构成定律的人是被他信任的人。

    而打破定律的机会被江赫然放开了。

    弥赛莉亚像只馋鱼的猫一样,啵了下嘴唇,“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留下江赫然,那样有魅力的男人,即使当成花瓶摆着赏玩,都是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首领与其养子之间有着暧昧的关系。

    上次两人同睡一张病床的事,并没避讳旁人,甚至在医护人员敲门进入时,肢体相亲的两人都还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调笑归调笑,以弥赛莉亚对樊天的了解,他这种无情无感的反社会人格,大概不懂什么叫不舍得。

    詹姆搓着满手的戒指,哼道:“那小子多活一天,我们的继位者可都坐不稳头领的位置。”

    有不忠的下属就有重义的亲友,若不以绝后患,他日谋害之事暴露,组织内部实权在手的高层的骨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樊天的电话响了。

    是在言语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首领打来的。

    屋中如临大敌的静默了下来,樊天游刃有余的与其周旋。

    “有什么吩咐?”

    首领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领,跟樊天说话时,却跟逗孩子似的,以自己的方式顺着对方,“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近日江赫然时常会给他打没正事的电话,表达的内容无外乎——想他。

    这在樊天看来无趣且无意义的行为,江赫然却很热衷。

    他不理解伴侣之间纯粹的想念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江赫然对他依恋的态度,正是他所需要的。

    如同三年来每一次应付江赫然那样,樊天以令对方满意的驯顺,回应着对方的思念。

    “我也很想你。”

    弥赛莉亚看着男人用着冷峭的表情诉说温情,不禁有些同情喜欢上这货的人。

    女人将一支细长的烟衔在唇边。

    安静的室内,打火机的轻响引起了电话另一端人的觉察。

    “这么晚了,谁在你身边?”

    并不抽烟的樊天面无表情地看向弥赛莉亚。

    与其正主一样翻脸不认人的近卫,悄然拔枪,威胁的将枪口对准女人。

    弥赛莉亚笑得风情万种,向持枪的黑桃飞了个吻,用唇语说着抱歉。她虽然有那么半分心疼江赫然,却并没有为首领通风报信的意思,不过适当增加一下游戏难度,似乎也很有趣。

    “我身边没人。”樊天嗓音柔缓,“但我希望此刻你在我的身边。”

    他随口的转移话题,对方却当真了。

    “位置。”电话另一端传来鹤井大呼小叫的声音,伤口还没拆线的江赫然似乎从床上跳了下来,“我过去找你。”

    如果他们真心相爱,江赫然会是一个很优质的伴侣。绝佳的外表,虽然不善却肯为对方敛迹的脾气,不知迁就为何物的上位者,自甘雌伏,从床上一直迁就对方到床下。

    樊天心念微转,将拒绝的话转了个弯。

    电话挂断,反派聚会即将散场,主角要亲自前往首领的所在。

    “让他再养养伤。”

    樊天这句话过后,屋中被他精湛演技所打动的众人,面有怀疑地看向首领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