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不能让她安心,但能让她省心,也就还好,勉强算得上称心。

    皇帝解开了他的衣带,把他按进怀中,温存了片刻,拉他到了床上。

    床笫之间,皇帝有她的习惯。

    她很喜欢摸他们的头发,让丝滑的青丝从她手指尖流淌,再看它们铺满床,交缠在一起。

    皇帝的手指探进他的发间,一边摸,一边比较。

    贺玉这人,连头发都很一般。

    不算柔,也不算硬,没什么特别之处,不倔强不执拗,可也不媚主不勾人,只是端得无趣。

    皇上就想,还是容持正的头发最合心意。

    想到这里,又想起刚刚大婚时,与她的正君洞房,余风秀的头发在烛光映照下,淡淡拢着光晕,令她神魂颠倒。

    啊……自己再也摸不到他的头发了。

    皇帝收回手,事罢,酒意上涌,翻身睡了。

    她压着贺玉的头发,贺玉极其小心,一点点将头发从她身下拿出来,这才能放心合眼。

    虽然绷紧着神经,但他很累,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说话,轻声细语。

    身边猛地一下空落落的,只是感觉时辰尚早,他以为是皇上起夜,意识再次沉下去。

    过了没多久,之前他听到的那几句轻声细语,这才慢悠悠飘进他的意识中,“茶沏得不错,朕认得你,你是……余帝君从前房中的,人长开了,模样倒是不错。”

    “小奴是帝君从家中带进府的,从小服侍帝君,后来被帝君指给了贺持正。”

    “怪不得茶中滋味,像极了曾经微风阁的。”皇帝说。

    是雪霁!

    他睁开眼,一下子翻身坐起,脸色煞白。

    “雪霁……”他轻轻唤了声,便紧紧抿了嘴。

    身边已没了皇帝的踪影,不远处的屏风后,烛影闪烁,不时几声细细的喘息声,哭泣着叫着皇上,耐人寻味。

    内殿门紧紧关着,空无一人,全都避嫌去了。

    窗未关严实,钻漏洞的冷风吹得贺玉头重脚轻。

    他撑着站起身,慢慢走向屏风。

    转过屏风,入目是相缠的长发,堆叠的衣裳,和雪霁搭在皇帝背上那截花白的手臂,他仰起脖颈,微微睁着眼,似是在看向这边,眼尾带勾,眼下的美人痣越发媚人,烛光中噙在双眼中的泪珠晶莹闪烁,又朦胧凄美。

    贺玉一阵眩晕,心跳得很快。

    他忙退出去,身后,从雪霁口中泄出的声音就像一把把薄刃,蹭着他的胸口擦过。

    贺玉疼得头皮发紧,整个人裹在被中,也还是凉的。

    断断续续睡到寅时,皇帝坐到了他身边,身体散发着暖暖的热意,烘热的手指摸着他的脸,捏着他下巴转过脸,莞尔道,“醒了?恰巧,朕得向你讨个人。”

    贺玉没绷住,哭了。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心情更是愉悦。

    她俯身,凑到他耳边哄道:“不舍得给朕?”

    贺玉点了点头,擦了眼泪,极快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爬起来说道:“皇上要人,我再不舍,也得给。”

    “改天给你再挑个好的。”她说。

    贺玉摇头,“我不要了!”

    “哎呀,玉哥,你也有脾气啊。”皇帝笑着说,“难得见你如此模样,呷醋了?”

    “乖,今儿下了朝,我让内务府给你挑几个好的送来。”她摸了摸贺玉的头,搓着他的发梢,面带微笑道,“让朕想想,陈高祖的《来戏帖》等朕下朝,差子期送来。”

    贺玉擦好眼泪,惦记着雪霁,问道:“皇上要给雪霁个什么位份?”

    “宫侍就……”

    “雪霁是余帝君的,这孩子忠主,每年余帝君忌日,都要早早准备着,从早哭到黑……皇上,别委屈了雪霁。”

    皇帝略一琢磨,捏了捏贺玉的脸,说道:“行了,那就司侍,既然你说他忠主,朕便赐他个封号……贞如何?就贞了。”

    皇帝说罢,忽又想到贺玉没有封号,片刻尴尬后,皇帝语气轻哄,说道:“这样,你们主仆俩,朕都赏。玉哥修德慈惠,博闻多见……朕就赐你个文,这个字,玉哥可满意?”

    她笑着说完,伸着手,讨他的牵手。

    贺玉心中无喜,只是点了点头,乖巧把手放了上去。

    皇帝拍了拍他的手,心满意足。

    早朝结束后,雪霁的封赏到了,与此同时,贺玉得了个封号,为文持正。

    御膳房送了许多刚出笼的点心,有他喜欢的样式滋味,只是他一眼都没看。

    他沉默着看雪霁跪下领旨,沉默地看他娴熟地打发宫人。

    雪霁也一眼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