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贺玉理解雪霁现在的心情,雪霁……是怕他怪罪,有愧与他,不敢碰触他的目光。

    子期说道:“皇上给贞司侍指了交泰宫,与常司侍和霍司侍同住。”

    雪霁应下。

    要离开时,贺玉叫住了他。

    “雪霁!”

    雪霁转过头来,雪白的脸上湿漉漉的两行泪。

    贺玉捂着心口,勉强笑着说:“保重身体……”

    雪霁包着下巴,忍了忍,没能哭出声。

    他撩起衣摆,郑重跪地,给贺玉磕了几个头,低声道:“主子,雪霁别过。”

    朝露气得咬牙,小声道:“还别过……你是赶着上哪去?”

    珠玑拉了拉他,连讽带刺道:“算了,他以后是宫里的主子,咱们做奴才的哪敢妄议主子。”

    雪霁快行几步,身影渐渐远去,跨过门,拐了弯,连那雪白的披风都看不见了。

    贺玉垮了肩膀,捂着额头道:“朝露……去把艾香拿来点上,我头疼。”

    “主子怎么了?”珠玑搭手,“哎呀,好烫。朝露,去叫太医来!”

    “朝露!”贺玉说,“缓缓……再去。”

    他闭着眼,低声道:“这时候去,平白让他们多嘴。”

    “主子身体要紧!”珠玑道,“他们爱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吧!还不是他自己赶着要值夜,赶着要往皇上的床上爬……”

    朝露掐了珠玑一下,气道:“珠玑,闭嘴,少提那没良心的,让主子伤心。”

    “我是伤心……”贺玉忽然觉得更寂寞了,他把额头贴在桌上,慢吞吞说道,“我是伤心,他终究还是……”

    终究还是,跳了这万劫不复的火海。

    而他贺玉,虽有护他们的心,却什么都做不到。

    说到底,这六宫中的男子,哪一个不是皇上的?

    只要她起意,谁都逃不过。

    贺玉不恨雪霁,他只是觉得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更悲哀的人就来了——指这节的标题剧透。

    贺玉在宫里就是当菩萨的。

    第11章 男将军(二)

    “怎这么没出息,还病了?”冯素忙里抽空来看望贺玉,“不就是你宫里走了个人吗?这有什么伤心的,至少皇上还能想起余帝君来,从此你也多个帮衬。”

    “我只愿他好好的,帮不帮衬倒是其次……”贺玉绵绵道。

    冯素点了他的额头,气道:“那就打起精神,不过是宫里的小侍分了宠,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要让六宫看你的笑话。”

    冯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贺玉看着他的背影,忽觉他清减了许多,身子都单薄了。

    只是睡意昏沉,贺玉没能开口叮嘱他注意身子,自己就睡了过去。

    醒来后,珠玑说容持正遣饮兰送了一些糕点和山参来,他自己身重,不便出宫行走,特地知会一声。

    贺玉:“难得他还想着我,不来也好,刚下过雨,天冷路滑,他若是有什么闪失,咱们也担待不起。”

    朝露把药端来,一勺勺喂着喝了,贺玉稍有了些气力,干躺着也无趣,翻开话本看了起来。

    夜宫侍和霜宫侍来了,他们二人仿佛无事,脚步依然轻盈稳健。但到底是月份大了,贺玉惊出一身冷汗,目光一刻也不敢离,生怕他们磕着碰着。

    贺玉就问:“快了吧?”

    夜宫侍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月底了,我能感觉到……霜白还要再等等。”

    霜白说:“昨夜做了梦,夜月的孩子,一定很喜欢读书。”

    贺玉笑道:“那就常来我这里,我别的不多,书还是多的。”

    霜白又说:“是女儿呢,我知道。”

    贺玉:“诶?”

    霜白:“上天会给月夜一个女儿,我的呢,儿子就好。”

    贺玉紧张,低声交代道:“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千万不可外传。”

    “他知道的。”夜月浅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和,“他与别人从不说话,也只在你这里才如此放松。”

    贺玉道:“你们是真不把我当外人……”

    “文持正是好人。”霜白笑,眼睛弯如月牙,他开心时,蜜色皮肤也闪烁着光泽,是贺玉羡慕的健康无忧,仿佛什么都不怕,也不会寂寞。

    果然,月底,夜宫侍生产,很顺利的生了个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