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一年前顾皇后欲让沈铮做她的驸马,那些欺软怕硬的官家子弟她谁也不想嫁,才从宫里偷逃了出来。

    皇帝偏宠九公主,知道她的行踪却也不愿逼迫她,一路派了影卫暗中护她,见她去了自家弟弟的书院,才算是放心了。

    世人只知道九公主一年前及笄后,隐蔽身份去了盛名远扬的秉德书院习读,如今学成归来,却不知道是因着和皇后争执不嫁人才从宫里偷跑了出来。

    “恭迎九公主回宫——!”

    皇城之下,万人伏跪。

    长阶上,皇帝亲自朝她走来。

    “兮儿,”文成帝眼里满是宠溺,一年听见,甚是想念这闺女,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脑袋:“让父皇看看,水鉴那小子有没有凶过你?”

    兰兮噗嗤一笑:“皇叔就比你小两岁,父皇你就小子小子的叫,都把自己叫老了!”

    “我闺女在他那儿待了一年,怎么胳膊肘就向着他了!”文成帝佯怒。

    “好好好,父皇最好了!”

    “哼,这还差不多……晚上和父皇一起去未央宫,陪你母后用膳。”

    “遵旨!”

    皇帝对她宠溺得紧,可顾皇后却没那么放任她胡闹。晚膳时千哄万哄,加上皇帝一言一语地护着,皇后总算是不去计较她这一年的任性了。可却派了未央宫的大宫女阿音看管着她。

    第5章

    西御花园的玉兰亭,山石小径,花林掩映。

    深秋的木槿盛开得放肆,风一吹,漫天的花瓣任性飘舞,偶有两片落在她如墨的发间。

    不远处有丫鬟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公主——”

    她默默蹲着,直到阿音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悄悄从隐秘的树丛里钻出来,舒了口气。

    皇后怕她再出逃,派了未央宫的大宫女阿音整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城门外驻守的侍卫也严了不少。才回宫没几日,她已经憋得慌了,十分想念在秉德时自在的日子,于是闲不住的她想要伺机溜出去解解闷。

    恰逢一行宫女走过,她又往角落避了避。

    “盛将军今日云州大捷归来,陛下赐了你们出宫去了将军府服侍,都机灵点,要好生伺候着!”

    “是。”宫女们齐声回答。

    掌事嬷嬷点点头:“走吧。”回身领着她们继续走。

    盛辰南大捷归来?当初她未及笄,出后宫于理不合,如今她已过了笄礼,能在外走动,一定要去见见自己欣赏了十年的大英雄才行!

    悄声躲在一边的兰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浅色短衫罗裙,与那行宫女并无二致,眼眸一转,于是无声地上前跟在此行宫女的末端。

    她生来肤白胜雪,像是自带了一股轻灵之气,便是低垂着脑袋在人群里也尤为了然。

    她们一路朝着宫门走了许久,不被发现就能尾随着宫女一起出宫去将军府了,她心里一喜,顿时觉得有了乐趣。

    经过宫门排查时她低了低头。

    她们一行人走过,宫门驻守的侍卫眼神不停往她身上瞟,听得有人低低道:“这送去盛将军府上伺候的就是不一样,连奴婢都长得跟仙女儿似的!”

    “收收你那羡慕的口水,盛将军十五岁就能领兵打仗,你能么?”另一个侍卫嘲笑他。

    “也是,听说这回在云州,将军一人杀进敌军直斩将领首级,”那侍卫说着一脸崇拜:“昨日云州大捷刚回来,今个一大早就领了禁军去官道戒严,要我说,有盛将军在,天下太平,也没咱们啥活了,谁还敢惹事啊。”

    另一个人频频点头。

    盛辰南在官道?

    于是出了宫门,兰兮寻了个空子,从队伍里偷偷溜了出去。

    她四处望看,禁军在哪处。

    还未走远几步,她突然发觉身后有几许悄然靠近的脚步声,阴恻恻的。

    兰兮蓦地回过头,几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乞丐正死死地盯住她。

    她知道皇城外的世界很危险不比在书院,独自一人万事要小心。再瞧瞧他们的眼神并非乞讨,而是像一条冷冰冰的毒蛇盯住自己的猎物,让她不寒而栗。

    带头的乞丐瞥了她一眼,这小宫女细皮嫩肉的,在宫外可是爷的天下,就算事后算账也找不着……

    “宫里出来的?”带头的乞丐贼眉鼠眼的,一口黄黄带着一片菜叶子渣的牙齿,像是许久没漱牙,全身的衣服都是补丁,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子。

    兰兮秀眉微蹙,不想同他说话,回头想走,马上就被拦住了去路。

    “哟,这妞还挺傲!爷喜欢!”乞丐们擒着阴险的笑意对视了几眼。

    “放肆!”她呵斥,如此秽语,当真是无礼!

    乞丐们上下打量她,又靠近了几步:“小娘子生得可真好,不如跟了爷几个?”

    兰兮退后几步:“你、你们要是敢乱来,本公主要了你们的脑袋!”

    闻言乞丐们一阵哄笑:“公主?爷爷我还是皇帝老子呢!”

    她心里一慌,这里不比在宫里,叫天天不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