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璐沉默片刻,最终只能破釜沉舟地自首说:“其实离婚是我提的,真的,你们不要怪他了,他没有做错什么。”

    傅勇躺在床上,重重地叹气,“璐璐,你就别护着他了,是他没福气,不知道珍惜你,我们对不起你。”

    简璐不知道要说什么,她都已经背水一战地坦白了,现在却没人信她。

    周静还说:“你这么乖,这么体贴,这混小子是被你惯坏了才会这样。”

    简璐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力——她掏心掏肺说真话,居然没人信。

    傅勇有高血压,这一阵气得头晕,吃了点降压药,许久情绪才趋于平静。

    简璐最先从卧室里出来了,傅时羿刚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睇向她,一眼就看到她正用手擦眼角,眼睛红红的。

    他最怕她哭,皱眉站起身,“你怎么……”

    话没说完,简璐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走到门口就拉门出去,逃难似的,脚步飞快。

    傅时羿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跟了出去。

    住宅楼楼道空间不大,临着电梯间有个安全出口,出去是楼梯间,他一路追简璐过去,看见她很不讲究地蹲在地上,手抱着双腿,脸埋进膝盖,肩头微颤。

    他觉得心口被撕扯了下,唤她一声:“简璐。”

    楼梯间很空旷,也很安静,他走过去,脚步声靠近她。

    “我刚才很害怕,”简璐嗓子有些哑,说话时并不抬头,“我知道傅叔叔身体很不好,我怕他被气出病,他血压升高,头晕,我就心慌,万一他气病了怎么办?”

    她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很怕……”

    傅时羿站在她跟前,没立刻说话。

    他其实也怕。

    良久他弯下身,伸手去捞她手臂,“会没事的,你先起来,别哭了。”

    他将人扶起,用手擦擦她眼角溢出的泪,指尖沾染到一片温热湿润,心也变得潮湿而柔软,他将她揽入怀中。

    简璐身体发软,没有挣扎。

    他的手轻拍她背部,低声问:“我爸吃降压药了没?”

    她点点头。

    “过两天他气消了,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应该没事。”

    他这会儿只能这样说,他其实也想去看看傅勇,但他也怕会刺激到傅勇。

    简璐脑袋动了下,“你记不记得,我初一的时候,有一回你和我说……”

    她顿了下,嗓音更涩,“你觉得我就应该当初死在火场里,你说我是害人精。”

    傅时羿微怔。

    他以前对简璐说过多少狠话,其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抱紧她,“别说了。”

    “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有时候我也恨自己,”她呜咽了声,“要是当时傅叔叔没有救我就好了,那他现在肯定还好好的……”

    内疚太沉重了,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了。

    “别说了。”傅时羿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事儿会过去的。”

    简璐在他怀里安静了会儿,最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真的后悔了,她对不起傅家的不光是傅勇这件事,在傅时羿的事情上她一样错得彻底。

    她就不该痴心妄想,不该喜欢他,嫁给他。

    他是为了负责,而她是为了成全她自己,她其实没有周静想的那么好,她对他好也全都是为了她的私心,她假装乖乖女,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错不在她,转而去责怪他。

    其实他有什么错,他不喜欢她,甚至有些恨她,对她冷漠排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换位思考一下,她在他的位置也不会喜欢她。

    手扯着他的衣服,她闻见他身上的气息,她想她是真的要从心底里跟这段过去说再见了,她不能再喜欢他,再做出错误的决定了。

    傅时羿默了默,最后还是没说话,只低下头,唇慢慢印在她发顶,他阖上眼。

    她身上的气息是久违而熟悉的。

    他从家里搬走,其实无处可去,这几天都住在公司,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没有她,他开始整夜失眠。

    他不愿承认自己想她,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

    他没失过恋,也不认为这叫做失恋,然而难受是真实的。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离都离了,他希望这种难过也能尽快过去。

    但这一刻,他抱着她,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些不舍。

    这大半天的闹剧结束,最后傅时羿被周静轰了出去,下楼后他想送简璐一家回家,但被拒绝了。

    张维婉瞪着他说:“离了也好,我们璐璐跟着你就是受气受折磨,我们家是欠着你们家的,但你也不能仗着这个就欺负人。”

    简璐在旁边喊了声“妈”,她抱住张维婉手臂,用眼神示意傅时羿走。

    傅时羿走是走了,心里却不舒服,上了车后他琢磨,他现在真跟人人嫌恶的过街老鼠似的,亲爹亲妈看他不顺眼,张维婉和简忠明要不是碍于两家关系,简直恨不得撕了他。

    脸颊还火辣辣的,他开车出去后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靠点停车,不多时,看到简忠明的车也开了出来。

    简璐应该在上面。

    他眯起眼但碍于距离还是看不清,就这么望着那辆车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中,他才踩下油门。

    简璐回到自己家,并没有挨骂,相反,张维婉和简忠明都觉得离婚这事儿是她受了委屈,都在哄她。

    张维婉说:“没事,离就离了,你才二十多,脸,身材,钱都有,不怕找不上好的。”

    简忠明叹气,“我知道时羿这小子不厚道,没好好对你,但是璐璐,咱们要和他们要个说法其实很难,不是爸爸不想给你出头,你也知道……”

    简璐无言以对。

    莫名其妙地,她现在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受害者。

    她说:“爸,妈,我真没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过去的事是真的过去了,喜欢傅时羿也是过去了,简璐决心要走出来。

    周末她在家住了两天,过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张维婉和简忠明都觉得委屈了她,各种形式补偿她,她不要都不行。

    张维婉带她去商场疯狂购物,简忠明就更简单粗暴,直接给她钱。

    到周天晚上,她再也受不住地逃回自己房子里。

    简璐拎着大堆张维婉带她血拼买来的东西,和叶长安说了这几天的事儿,叶长安乐得笑出声,坐在床上一边看她的新衣服,一边说了句:“这要是不清楚傅时羿以前怎么对你的,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在保护你啊?在自己家人面前按理说不该装腔作势,还非要把离婚的责任自己全揽了去。”

    简璐愣了愣,末了低下头,嘟囔一句:“不可能的。”

    叶长安说:“哎,对了,你这屋子里还有这么多傅时羿的东西,你是真不打算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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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傅时羿带走的东西真的很少, 以至于他人走了,这屋子里还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衣帽间里有他的衣服,床头柜子上有他的平光镜, 书房里有很多他的书,客厅桌上有他的杯子……

    这些东西简璐不太想扔, 近乎无意地让这一切都保持着原貌, 好像他不是离开了,只是出门一趟, 很快就回来。

    但现在经由叶长安提醒, 她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都已经决定要告别过去了,何必留着这些东西拖泥带水的。

    叶长安陪着简璐一起收拾东西, 忙活两个小时, 终于将傅时羿的东西全都整了出来。

    叶长安累得瘫在沙发上喘气, “你男人也真是, 他的东西凭什么留着让你扔啊?这收拾起来也很累的好不好, 早知道这么多,应该找个临时工。”

    “我明天请你吃火锅犒劳你。”简璐绕着堆在地上的杂物转了一圈,临到要扔的时候竟还是舍不得, 她说:“那边有个杂物间, 干脆塞那里面算了。”

    叶长安蹙眉, “不扔?”

    简璐冲着叶长安可怜巴巴眨眼睛, “你帮我,咱俩一起弄过去, 两顿火锅行吗?”

    叶长安:“……”

    片刻后叶长安还是起身去帮简璐, 念叨一句:“两顿不够,包月吧。”

    她好后悔为什么要特意对简璐提一句傅时羿的东西,害得自己被抓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