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程墨有着现在没有的羞涩和稚嫩,没过变声期,声音听起来可爱清脆。他没有听心理医生和唐文的话,无论如何要求警方把这段记下来。

    难怪段群帆说,程墨有强烈的罪己心理。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被抓起来。

    这声音真招人疼爱,但陆远哲没有欣赏的心情,这时候的程墨更有单亲家庭的感觉,内敛得多,还处在至亲濒临死亡的彷徨期,比起丧母之痛,语气充满了无所适从和害怕。

    他说得很清楚,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要不是当时程颂还没有带走他,听起来都像是大人教过的。

    他看完这段就回家了,剩下的可以放一放,他不想让程墨一个人在家,静静等待他阅读自己的“罪恶过往”。

    他要告诉程墨这不是他的错,只是有点巧合,犯罪再怎么讲都是犯人的错,为什么要怪到一个小孩身上?

    唐文应该也不希望程墨面对这样的景况,所以才锁着这段档案,不想让其他人二次伤害程墨。

    他在心里感谢了一下唐局,驱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程墨端坐在沙发上等他,和坐在他副驾驶座的时候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春游中的小学生。

    “都看过了吗?”程墨问他,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9岁的程墨,脸上都是无所适从的彷徨。

    “嗯。”他坐下来,把程墨搂进怀里,肯定地说,“不是你的错。”

    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在他心里,这不是受害人应该承担的罪孽。

    第85章 case 7-2

    从听到少爷的声音开始,程墨就知道,十四年前的事情迟早会被挖出来。

    他本来很抗拒陆远哲读到他过往的黑历史,但真的到了陆远哲去调资料,他又希望陆远哲快点看完,可以跟他分享。

    这个故事已经藏在他心里太久了,心理医生建议他不回想,他爸不听他无用的悔过,他不希望他弟弟做自己的的树洞,所以没有人可以听他诉说。

    而现在他和陆远哲关着卧室的房门,拉着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裹着被子,他终于可以找人分享、或者分担这个故事了。

    他往陆远哲怀里凑了一点,让沐浴露的香气代替掉他回忆起来的消毒水和浓烟味道。

    “我犯的第一个错误,不应该跟我妈说,我要去洗手间。”程墨告诉他。

    他也不算闹,只是央求了他妈妈,是一车人看他可爱,司机才把车开进收费站的。

    “一听到爆炸声我就知道出事了,小孩子的感觉都很灵敏的,我想起我妈妈跟我说,遇到危险要先躲起来,不要到处乱跑,只能找公安局里的警察叔叔求助,外面走的警察也不行。”他终于有机会讲这个故事,开口就觉得嗓子有点紧,“后来我知道了,我后妈是有警察背景的。”

    这只是一个单亲妈妈对抢夺抚养权的警惕,但程墨没有听懂,只知道谁也不要相信。

    听到爆炸声,他立刻听话地躲起来,锁上了最里面一间杂物间的门,然后钻进了一堆杂物里。

    “我犯的第二个错误,有人敲门,我知道他是工作人员,也没有给他开门。”程墨继续说道。

    躲在哪里也许都没差,放工作人员进来,也许死的是两个人。但他当时想的都是自救,甚至想过,也许找到这个人,就不会有人来找他了。

    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杀这个人,水管也不会爆,他就不会得救。他害死了很多人,还靠别人捡回了自己的命。

    “我犯的第三个错误,不应该被我爸接走。”他深吸一口气,把头抵在陆远哲胸口,“我本来可以拒绝的。”

    虽然是程颂执意要他回家,但其实私底下问过他。他本来可以拒绝的,就当没有这段血缘关系,但他不想去孤儿院,才跟程颂回了家。

    “我要是不出生,可能事情还会好办一点。”他总结道,不敢从陆远哲的胸口抬头。

    “你真以为都是你害的?看不看电视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人各有命。”陆远哲安静地听他说完,带着哄他的语气安慰他,下巴摩挲着他的头顶,有点痒,又让他感觉到安逸。

    他觉得陆远哲说得对,他有皮肤接触饥渴,喜欢肢体接触,恨不得化进别人怀里。

    “我知道都是犯人的错,但是家属会怎么想呢?设身处地的想一下,你要是家属,能原谅车上有个熊孩子,害死所有人还独自逃生了吗?”他问。

    “你以为就你去了吗?服务区就你们两辆车吗?”陆远哲反问道,“还有去加油的、跟你一样去上厕所的、去吃碗泡面的、甚至去抽根烟的,他们也开着小汽车死在那了,他们活该吗?”

    “但只有我活下来了。”他反驳道。

    “活下来不好吗?”陆远哲捏着他的后颈,“你做警察了,还在抓当年的漏网之鱼,这是天意,你不活下来,就没有人知道少爷当年的罪孽了。”

    “万一有一天我也害死你呢?”他明知道是无聊假设,还是任性地问了。

    “那也是死在自己爱人手里了,一点不亏。”陆远哲回答道,一点不觉得害怕,顺着他的话逗他,“也有这样的恋爱关系,命里的小灾星,是吧?”

    “那我就不活了。”他被自己的假设吓到了,带着忐忑承诺道。

    “你都救了我几次了,还信这个?”陆远哲笑他。

    他沉默着没说话,陆远哲就捧着他的脸揉捏,直到他笑出来,蹭了蹭陆远哲的手。

    “我早就知道少爷了,都没有告诉你。”他抬头看陆远哲,为自己的隐瞒感到紧张。

    “有什么关系?又没耽误破案,你还是不知道他是谁。”陆远哲没在意,就算程墨第一天就告诉大家,少爷也不过就是多了点变态光环。

    “嗯。”他重新低下头,往被子外面挪了挪,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听少爷的故事吗?”

    “嗯。”陆远哲应了一声。

    “那我说完可能会好几天晚上睡不着,你不要笑话我,不要说我钻进你怀里。”他先让陆远哲保证。

    “我求之不得。”陆远哲笑道,说的是实话。

    “嗯。”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天的回忆仍然历历在目,经过记忆的反复加工,甚至更加真实恐怖了。

    “他像玩捉迷藏一样,一间一间地敲门,问‘有人吗’,步子很轻快,后面跟着几个高大的男人。”他还能看到那天的滚滚浓烟、闪烁的灯泡和被踢碎的安全出口标志。如果是晚上,他可能当场就吓死了。

    “杀了人,他踹开杂物间的门,门板撞在我躲的箱子上,他‘哦’了一声,被自己的力道吓到了,然后哈哈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