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了纠结,自己一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身边这位。

    “那个,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如果你想你愿意说,我随时洗耳恭听。虽然你这人有点凶,嘴巴还很毒,但既然我们是朋友,不管你有好的坏的情绪和事情都可以倾诉给我,你放心,我的嘴巴很严实,不会去乱讲。”

    这是孟俞的唯一想法,尉帛冗憋着的事想说不想说,主动权和选择权都在于他自己。孟俞想如果尉帛冗愿意说,自己会认真的听他倾诉,不愿意说就等那些事随他自己消化而去。

    尉帛冗冲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又是一声极淡简单的“嗯”算作回答,却让孟俞打心眼里的高兴。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不敢完全定义为“朋友”,两边都没明确的说过是对方的朋友,“朋友”两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孟俞有小片刻的紧张,怕尉帛冗说他们不是朋友。

    其实这么久了,两人斗嘴归斗嘴,孟俞却是已经把尉帛冗当做自己的朋友看待。

    不知怎地,被认可是朋友之后,心里竟有点小窃喜。

    尉帛冗垂眸之际瞥见身边人唇畔那抹上扬的弧度,会心一笑。

    孟叶若母子俩在尉家没待多久就回了,孟叶若还要上班,到家洗漱完已经睡下,这边孟俞还在床边的地板上吹着空调玩儿手机。

    开通微信两年,列表里的人大都是亲戚,同学少之又少,更遑论朋友,不过现在,尉帛冗算在朋友的标签列表中。

    孟俞刚回房间不久就接收到了消息,正是尉帛冗发来的,是条简洁明了的问话。

    喂:明天煮大闸蟹?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点来点去,孟俞回对方:嗯,我妈妈买了土豆和洋葱,要不再做个洋葱炒肉丝和炸土豆?

    那边回的很快。

    喂:你家有番茄酱没?

    番茄酱?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孟俞发了个问号。

    喂:不是想吃炸土豆吗?

    孟俞:炸土豆和番茄酱有啥关系?

    喂:我会炸薯条。

    孟俞捧着手机要炸开花了,他这是认识了个什么神人,怎么什么都会做!

    孟俞赶紧回对方消息说还有小半瓶。

    喂:嗯。

    孟俞发了个期待的表情包,等了一会儿,手机没动静,看来那边已经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心理有点小失落,孟俞甩掉那怪异的感觉,慢慢悠悠找出睡衣睡裤滚去洗澡。

    已是深夜,尉帛冗房间里的灯大亮着,本人却靠在阳台上刷手机吹夜风。

    手机界面显示着菜谱,尉帛冗刷过那些菜谱,一想孟俞把饭菜吃的干净,心里掂掂的满和愉悦。

    如果孟俞想吃,甭管做什么,不论会做不会做的,他都会试试。

    “叩叩…”

    这么晚了来敲门的只有他母亲。

    尉帛冗收好手机拉开门,尉瑾正抱着胳膊冷漠的站在门口。

    “有事?”母子俩相对,却总是没什么话可言。

    尉瑾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儿子,尉帛冗长得比较像他爸爸,容貌是身高也是,但性子却承了她的全部。

    尉帛冗他爸气质温润,待人谦和有礼又周到,对尉瑾母子俩更是好的没话说。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又要离婚呢?

    如果不知道真相,尉帛冗也很想质问他母亲,为什么要狠心和爸爸离婚…可惜的是,他提前知晓了其中的原因和真相。

    那个让他母子俩的关系迅速降至冰点的原因。

    尉帛冗突然觉得很疲惫,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位带给他生命,辛苦将他抚养长大的女人。

    “帛冗,晚上的事情…是妈妈没控制住情绪,抱歉。”尉瑾的眼下一片青乌,岁月也逐渐的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记。

    尉帛冗看着尉瑾比自己还疲惫的脸,心酸和难受还有微薄的恨意交织着袭上心头。

    第30章 尝甜头

    相处一向和谐的父母第一次吵架是在尉帛冗十四岁生日那天,两位大人当着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面前吵的不可开交,引起战火的导.火.索是一个女人的短信和电话。

    接收短信的对象不是尉帛冗的父亲而是他的妈妈,尉瑾。

    很不凑巧,短信的内容刚好被尉帛冗看了个正着。

    并不亲昵的备注发过来的短信内容甜腻又恶心,甚至震慑三观。

    ——老公,你什么时候和那个男人离婚啊,我好想你,今天要过来吗?

    尉帛冗只是帮有事的尉瑾拿了那么小会儿的手机,意外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不,应该称之为她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从未想过十多年来对自己感情淡薄的母亲是个同性恋,更没想到她会出轨女人……

    如果不是父亲当场给那个女人拨了通电话,他们父子俩会永远被瞒在鼓里,即使哪天真的离婚,也不知道原因。

    那是他们第一次爆发战争,那时尉帛冗的性格没有这么沉闷,他茫然又不敢置信,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没当真,直到半月后亲眼目睹……

    家里的争吵持续不断,尉瑾提出离婚,尉帛冗的父亲不愿意,两人拖拖拉拉近两年,直到尉帛冗十六岁那天,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灰心绝望了,尉帛冗父亲同意了离婚。

    两年期间,尉帛冗话越来越少,青春期的孩子正叛逆,那时候他学会了逃课和打架,父亲对他很失望,虽然嘴上说着爱他,却没有将他带走。

    也许,他是多余的。

    “后悔吗?”少年面容清冷眼神漠然,仿佛跟前的人和自己毫无相关。

    后悔吗?后悔啊,可面对现实和来自家人的种种压力,那时的她青春年少别无选择,尉瑾擦了擦眼睛,觉得有点酸涩发疼。

    “是我亏欠了你,不知不觉,你已经快长成大人了。”

    尉帛冗瘦高的身躯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冷笑了一声,语气越发淡漠:“直到现在您也不后悔对不对?我这么多余,您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把我生下来?同时伤害了两个人,您开心了吗?”

    “啪!”

    尉瑾的手心有点发麻,眼眶红红的鼓瞪着脑袋微偏的尉帛冗,一巴掌下去,少年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显眼的手指印。

    “尉帛冗,我当初确实不该生你养你,不该结婚,如果,如果我有选择,我会走到今天这步?”

    “……”

    看着沉默不说话的儿子和脸上那印子,尉瑾突然从激动之中清醒过来,她悔恨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恨自己一时没克制住怒气。

    尉帛冗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转过身重重的关上门。

    巨响震得尉瑾往后退了一下,她痛苦的盯着紧闭的门板,嘴唇嗫嚅,无声的说了声“对不起”。

    孟俞睡得正香,熟悉的敲击声若有似无从耳畔飘过,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敲击声越来越大。

    ……

    半夜三更的,空调温度有点过低,孟俞打了个哈欠,意识还有些朦胧的拿着遥控器将温度调到23度。

    身边看电视的人进门之后遍便很沉默,自打进了屋一句话没说,除了吃山竹的时候张张嘴,其余时候抿成了一条直线。

    孟俞对一个人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这位大佬应该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才缄口不言,难不成又和他妈吵架了?

    “吃冰淇淋吗?”尉帛冗不说,孟俞也不好多问,瞧着堆满垃圾桶的果壳,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尉帛冗头也没回,眼睛紧紧黏在平板屏幕上,看相声看的贼起劲,“不吃了,我想洗手。”

    “去卫生间啊,找得到吧,电视回来再看呗,不急这一会儿,你赶紧去把手洗干净了,要是弄脏我的平板和床单,你得负责洗干净,洗不干净了甭想回去!”

    “正中下怀,我也不想回去。那要不再给你床单来点其它色儿?”尉帛冗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

    孟俞无语,这人的脸皮怎么比城墙拐还厚!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从阳台扔下去。”

    “可以试试。”

    “……”

    孟俞颓败的耷拉下肩膀,“赶紧洗手去吧你。”

    积郁的心情挥散了许多,尉帛冗也不逗他了,看了看平板上的时间,起身去洗手,走到门口时,忽而顿住。

    “怎么啦?”视线一直随他而动的孟俞疑惑道。

    尉帛冗没有回头,染红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他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几秒才迟疑开口:“能借住一晚吗?”

    “啊?借住?你的意思是想在我这儿睡一晚?”

    “嗯。”

    果然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吧,孟俞没有犹豫的笑道:“可以啊,随便住多久都无所谓,反正你以后是我家御用厨师了。”

    沉着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尉帛冗心头一暖,有什么东西得以尘埃落定。

    凌晨十二点五十几,幽暗的房间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被吵醒之后,孟俞的睡意薄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怕吵着枕头那边的尉帛冗,刻意压制着翻身的动静。

    侧着身子的尉帛冗双眼清明,没任何睡意,黑暗会放大人的感官,周边传出一点动静都能轻而易举的捕捉。

    尉帛冗听着孟俞的呼吸,注意到他翻了几次身,知道他还没睡着。

    “孟俞。”深夜总是怂恿人的内心生出各种涌动而复杂的念头。

    刚又翻了个身的孟俞僵住,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惹了尉帛冗不满,“嗯?吵到你了?”

    尉帛冗翻过身,朝孟俞那边挪了挪,两人挨的很近,只要他再往前一点,就能贴上孟俞的身体。

    “没有,”语气微顿,嗓音突然变得暗哑而低沉,“孟俞……”

    孟俞背对着尉帛冗,后脖颈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痒痒的,他想挠挠,腰间忽而滚热,孟俞吓得瞪大了眼猛然翻过身,却不知道尉帛冗什么时候已经靠他靠的这么近。

    “你,你干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尉帛冗的脸,但他能感觉到腰间的手在缓缓往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手指像蚂蚁爬过,引起一阵酥痒。

    尉帛冗及时的捂住孟俞的嘴巴,修长食指竖在唇边,声音越发低沉:“嘘,阿姨在隔壁,你想吵醒她?”

    孟俞“呜呜”的挣扎,不料尉帛冗翻身而上将他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