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当他讲到发现沈迟所有的风流纨绔都是伪装后,发现面前的男子目光更利了一些;他讲到折柔时那男子又有了反应,问了许多和折柔相关的东西。然而他在府中素来不管这些事,哪能知道那么多。

    说完所有,沈达已然脸色苍白,竟直接跪地求饶,“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没说其他的了,就这么多……”

    沈迟眼皮微抬,神情冷淡,“你胳膊怎么断的?”

    “是……是我想逃跑,半路又被抓了回去,他们要打断我的腿,我用胳膊去挡,就……就坏了……”话还未说完已是满面泪痕,现在胳膊上的伤疼得厉害,若非沈迟及时将他救回来,怕是整条命都没了。

    沈迟冷哼一声,暗暗骂了一声“活该”,便走出房间,再没有管他。

    沈达慌得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地位了,在府中也是自生自灭。长宁公主是决计不会管他的,能靠上的也只有自己。

    沈承应了长宁公主五天后将沈达再送回团州去,这五天时间他倒是放开了,日日对沈达关心得无微不至,恨不能亲自上前喂药。

    沈达难得地体验到了父爱,又加上沈承口中话说得感人肺腑,他瞬间感动得泪流满面,什么鄙夷什么仇恨都放在一旁。

    不过白天归白天,一到晚上沈达这里就是另一个样子。

    他咬牙切齿,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头上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全身蜷缩着,手指上骨节分明,用了最大力气抓着身上的衣服。若是没有衣服,说不定要将身上挠烂。

    体内的毒令他生死不如,他却还是不得不睁大了眼睛,痛苦地看向床榻边的男子。

    “该说的都说了?”男子的声音很低沉,却无不透露着冷意和威严。

    沈达只得勉力张口:“说……说了……”

    “沈迟信么?”

    沈达愣了愣,他怎么知道沈迟信不信,可这话还没说出口,便看到黑衣人身子一旋从窗口跳出去,身后紧跟着的,竟是沈迟。

    沈迟冷冷看了一眼沈达,便也跟着黑衣人从窗口跳出去,一路追了上去。

    屋内的沈达艰难地爬下床,颤抖着将地上那一丸解药塞进口中,身上的疼痛才缓和一些,然而却是出了满身的汗。

    沈迟一直追出了侯府,看着黑衣人远去的方向,目光深了深,吩咐身边的归矣:“以最快速度通知江怀璧,警惕江府周围,准备捉贼。”

    归矣轻怔片刻,忙领命而去。

    沈迟这边自然仍然不敢松懈,即便抓不到那人,也要尽最大能力知晓黑衣人的行踪。一行人在已经宵禁的大街上四处穿梭,幸而没有碰上巡兵,然而即便是碰上了也未必能抓得住几人。

    他并没有猜错,黑衣人果然朝着江府的方向逃去。

    他在想,江怀璧是不是又招了仇家什么的,总觉得这人一开始就是冲着江家去的。另一方面,这人是否刻意将他往这边引,有着什么别的目的。

    然而既然是冲着江怀璧这边来的,那么她就有可能遇到危险。现在夜深了,她说不定已经放松了警惕,若有人此刻潜入江府,若要动手,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是以即便是故意引诱他出来,他也认了。

    江怀璧很快收到了这个消息,然而她前脚刚知道消息,黑衣人后脚就已落足江府。

    她才吩咐了人加强守卫,下一刻,江府四周忽然火光冲天。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火眨眼间便已席卷几个院落,似乎原本便有预谋一样。

    府中众人已察觉到失火,正秩序井然地开始组织提水灭火等工作。

    江怀璧当即吩咐木槿在灭火时千万不能忘记提高警惕,这个时候,万不能分了神。或许那贼人便是想要借助这场大火浑水摸鱼做些什么事。

    吩咐完抬头看着面前的大火心中沉了沉,目光也愈来愈冷,脚下仿佛生了风,一路径直去了江耀庭的院子。

    江耀庭此时已经醒过来,只是着急火势,一下床便因着急而扭了脚,现下行走不便也只能看着窗外的火光心急如焚。

    看江怀璧进了门,他忍着痛意坐起来,先问:“书房可有失火?”

    江怀璧上前扶着他,宽慰道:“父亲放心,书房无事,火势从东院起,现在已被控制住了。……只是母亲那个院子,怕是救不了了。”

    不由得叹息一声,母亲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悉心打扫,便是花草也都一直如常生长,现在这一场火怕是都要付之一炬了。母亲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从此便也都只剩下回忆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面何管家有些慌张地跑过来喊:“老爷,不好了!今夜刮了东风,火朝着老爷这个院子烧过来了!”

    江怀璧面色一变,当即做了决定,“墨竹轩靠西,父亲先去墨竹轩比较妥当。”

    随即招了手让何管家过来帮忙扶着江耀庭。他脚刚扭,因时间紧还未曾上药,此时无论碰哪里都疼得钻心,两人亦是小心翼翼地扶着。

    然而还没走两步,又听江耀庭大喊:“书房!怀璧快去先救书房!”

    江怀璧心头一凛,书房距江耀庭这院子很近,这里如果遭了火,书房必定不会幸免。然而身边又没有其他人,现在凡是闲着的人都去救火了。

    她当机立断:“何管家快去找人先救书房,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何管家犹豫片刻:“那老爷……”

    “交给我!”

    “是,老奴这就去……”

    门外的火光已然向此处逼来,江怀璧不敢再耽搁,索性伏下身子,提了提力气,将江耀庭背了上去。

    江耀庭怔了怔,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趴在她背上,他喉中一哽,却也知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即便拒绝也知江怀璧是不会放下他的,便轻声道:“注意脚下,慢些。”

    “我知道,父亲放心。”

    她记得当初背沈迟的时候因他没有意识,自己心里也没有那么着急,便也没觉得有多困难。如今许是父亲要重一些,又或许时间容不得犹豫和松懈,一步步走得有些艰难,却也更稳。

    沈迟赶到江府时看到已有火丁官军赶来帮着灭火了,自己于火势上帮不了什么忙,只吩咐了管书去时刻注意着江府周围,怕有人趁乱而入。

    随即也顾不得其他,脚下飞快进了府中,前堂倒还完好,只是穿过前堂后,看到的便是后院的一片火光。

    他心中猛地一沉,一路直接去了墨竹轩,胸膛中心跳得厉害,只期盼她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才进墨竹轩的门,便刚好看到江怀璧背着江耀庭走上台阶,看得出来脚下已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