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璧忽然觉得心头微颤,眼睫跟着也微不可闻地颤了颤,然后默默地抬手去将他的手挪下来。

    “我没事的。”

    沈迟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脸上仍旧漾着清浅的笑意,迎着烛光看着她脸颊似乎有些微红,却又不太确定。

    还要去细看,却发现她已经找到了新的话题:“……当日你是如何知道那人要来江府纵火的?”

    话中绝对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方才从慌乱无措中回过神来,胡乱抓了一件事来说。

    沈迟便从沈达的事情开始讲,后面纵火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按照江怀璧给她说的,那人又早有预谋,他细细思忖一番,总觉得不对劲。

    “……我总觉得这大概是两回事,我出现在沈达房中时完全是一时兴起,到了才发现竟多了一个人。我在奇怪他为何一路要来江府……之后还刚好这里又失了火……”他回身拉了椅子过来坐,双手托腮,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两个人,然后同一伙的?我的人在侯府和你这边也盯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那人警惕度那么高么……”

    江怀璧也觉得有些头疼,低头看着纸上记着的那些信息,觉得没一条有用处的。

    沈迟思忖片刻,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自崎岭山开始都慢慢有所怀疑了,知地方又晓京城,暗中掌握大局又不露面的人,不用想也知道目的是什么。而又有通天的本事,加上野心和魄力,非藩王不可。”

    江怀璧眼眸沉沉,这她自然也能肯定的。当初知晓晋王背后其实还有藏在暗中之人时,便已心惊那人心思究竟是多缜密,连晋王都不放在眼里,可见眼界放得长远,她觉得晋王大概都做了他的一枚棋子。

    这样一想景明帝有时间有顾虑也是能想明白的,景明帝知道暗中还有人。所以在立储之事上格外谨慎,生怕储君提前便已被盯上,做了暗中那人的傀儡。

    相比而言,晋王当年那些计谋与此人相比都不值一提,而至现在还未感觉到那人对朝中大局尤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下手,便说明那人若要谋反是有一定资格的。若是外姓谋反,定然需要先有朝臣以及民众基础。若是皇室人员便不一样了,纵使是出身低贱又是庶出,只要是大齐秦氏血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情况下,改个玉牒不在话下。

    由此断定,是藩王。

    当初晋王谋反时天下人皆知,许是现在吃了教训,至现在没有露出半分的马脚。

    “所以我说将那幅丹青在万寿节时呈献,你该知道其中用意了吧。”沈迟不知何时将整盘的瓜子都拿了过来,一遍看着她一遍磕得正起劲。

    江怀璧眼前豁然一亮,眸色微闪。

    万寿节是景明帝的生辰,届时诸藩王定然会入京祝贺,他们自然是越人前显露越有机会观察情况。

    “万寿节在七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需得尽快提前有个防备。藩王无旨不得入京,那人即便是知晓京中情况也仅仅是通过线人了解,倒是将会是他亲自到场,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定然不会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一定会有所行动。”沈迟面容严肃,语气坚定。

    江怀璧颔首,回想起前几年的万寿节,一点点找其中的线索。

    “景明二年正逢晋王作乱,我们未曾在京中,到底是有些忽视,暂且不提。”

    “景明三年万寿节前一个月北戎进犯,兵部尚书常汝均在北境牺牲,万寿节当天宴席上有宫女要谋害和宁公主,本欲在公主饮食中掺入毒药,却不想失了手,令魏王误食。魏王虽捡回了一条命,却是成了痴傻人。”

    “景明四年万寿节倒是风平浪静,若真要说失误的话……只是庆王依旧是因不善言辞,祝辞用语不当被陛下当面斥责,其余便也没什么了……”

    倒也看不出什么趋势,万寿节的确颇受瞩目。今年要论不同的话,便是朝中新科进士比较多,新的人才中难免会混着各方的势力,若要安插人的确是个好时机。

    还是多警惕些为好。

    沈迟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心中虽留恋却也不得不离开,心里不由得叹一口气,每次与江怀璧见面怎么总是谈论这些?难道他不是来放松的么。

    第163章 新愁

    在沈迟起身要走的时候江怀璧才幽幽开口:“下次来的时候走西侧角门, 我给你留了门, 翻墙更容易引起府中侍卫的注意。

    沈迟应了一声, 远远抛过去一个东西, 江怀璧下意识接住, 垂眸一看竟是一颗花生。再抬头时沈迟已不见了踪影, 房中顿时有些空荡荡的。

    她怔了怔, 又坐下来。一旁明亮的烛火自烛台上淌下烛泪,光亮甚至有些刺眼,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低头开始整理案上的东西。

    眼光不经意间一瞥, 发现窗外有个人影,目光瞬间一凛, 全身都警惕起来。

    “谁!”她厉喝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迅疾的动作, 开了窗却看到的是稚离。

    她蹙了蹙眉,看着他张口却还没有喊出声来,淡声问:“你怎么站这里了?”

    稚离垂首,想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的场景。

    他毕竟是站在外面, 看得不太清楚,可还是能看得出两人离得很近, 动作亲密。

    自那日听到江怀璧对木槿说了那几句话以后,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去后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以前失眠或者做噩梦的时候, 江怀璧的影子总是他能安定下来的那束光。

    他将她一直偷偷藏在心底,任谁也不知道如今却是忽然感觉到,江怀璧不属于他了,连深埋在心底的那份念想也不是他的了。如果说以前守着的仅仅是一份虚无缥缈的幻想,那么如今,便是连幻想都抓不住了。

    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嘴还笨,心里一急愈加说不出来话。

    江怀璧看他半晌沉默,心道方才也不知道他在窗外站了多长时间。她对身边人向来是没有太多防备的,只当是惊蛰或是木樨木槿在,却没想到是他。他的心思她很久以前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也不知道如何与他解释。

    怕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轻叹一声,只说了一句:“夜深了,去休息罢。”

    稚离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话可以对她说,可是一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站在那里踌躇了半晌只崩出一个“是”。离开时低着头,竟觉得脸颊都有些烫,也不知为何会羞得无地自容。

    江怀璧看着他转身后慢吞吞的步子,眸色暗了暗,心底低低叹息一声。

    董府。

    原本身为礼部侍郎,堂堂三品大员的董应贤,在朝中人脉颇广,即便未曾入阁,这份自先帝时起便有的威望和资历也足够董家在京城立有一席之地,便是百年之后整个尊荣也未可知。然而此时的董家早就不复从前,短短几日之内,董应贤从礼部被踢到了工部,后又从侍郎贬到了郎中。

    三品到五品,却是天大的差别。

    这一切,不光是董家人,还有朝中其他官员看得也是胆战心惊,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