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哥再切两盘羊肉来!

    说书先生心知差不多得了,再卖关子下去恐有抹黑天家的嫌疑,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小姐,便是我们燕侯的未婚妻。”

    底下立刻嘘声一片。

    未婚妻还能有谁?当然是长公主啊。

    人家男欢女爱的睡到一块儿多正常,怎地说得像是燕侯睡了别家小娘似的,没劲。

    可没劲归没劲,故事还是要听,酒肉不能白点呀不是。再说了这故事也稀罕得紧,多少年没有天家的事儿了,自打仁宗皇帝过继了先帝,宫里可就没什么值得津津乐道的事儿了。

    于是又兴高采烈了起来。

    这一片声音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不对啊!长公主和燕侯不是前儿个才刚定亲吗?怎地就睡到一起去了?先帝驾崩才多久啊?”

    大伙儿忽然反应过来,是啊,先帝才刚驾崩,长公主就……不好吧。

    这……不是说长公主最最守礼吗?就算是先帝没有驾崩,只定亲未结亲,就睡到一块儿?

    说书先生面色不变,啪地一声打开手里折扇,轻轻扇了扇,看着刚才出声的人道:“我可没说,长公主和燕侯睡到一块儿去了,这可是抹黑天家的话,可不能乱说。”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事儿啊,得从元兴九年,燕国覆灭讲起……”

    嚯!

    这么远!

    这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茗香楼里一时间热闹非凡,酒菜一盘接着一盘,东家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故事连续讲了好几天,从燕国覆灭燕国王室难逃大晋到燕侯年幼时病得奄奄一息,如今讲到了燕侯曾给长公主写《蒹葭》示爱,却因为少不更事,一口气写了五封,长公主如何茫然无措,说得惟妙惟肖,宛如就在当场一般,引得底下听着的哄堂大笑,顿时就拉近了和燕候间的距离。

    原来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也有这么笨拙的时候,和他们普通百姓也没什么区别嘛。

    司鉴宏在二楼坐着,边上坐着和他样貌极为相像的一个少年,十一二岁的模样,一看就是兄弟。

    “兄长,您何必蹚这趟浑水呢?”

    司鉴宏盯着楼下的热闹的景象,笑了笑,他看着名为洪宇的少年,问道:“洪宇,你觉得这长安如何?”

    “啊?”洪宇愣了愣,道:“我觉得很繁华。”

    “那和鲁县比起来呢?”

    提到鲁县,洪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阴翳,回道:“我觉得还是长安好。”

    “我也觉得长安好。有圣明天子,有长公主,有忠心耿耿的朝臣将领,有安居乐业的百姓。哪像我们鲁县……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司鉴宏道。

    “那您也不必插手长安的乱局啊。”洪宇一脸不解地问道:“兄长先前不是说长安动荡得厉害,不易来此吗?您也说了您志不在此,只想颠覆……那位,您为何要……?”

    司鉴宏摇了摇头,他道:“记得来长安之前,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记得。兄长说,您要辅佐陛下,挽救大晋江山。可陛下已经驾崩了……”

    “是啊,已经驾崩了。”比他想象得驾崩的还要早,尽管并不是意外,却难免让人觉得心慌意乱。司鉴宏沉默了片刻,才道:“已经不需要我了。”

    “啊?”

    “没什么。我想效忠的陛下已经驾崩了,有燕侯辅佐,想来是没有我的用武之地的。”

    洪宇皱起眉头,不满地道:“那燕侯不过二十岁,哪比得了兄长才学?”

    “能得探花郎,自然有其本事,不要总看人家不起,你兄长我不又是有三头六臂,什么都做得。”司鉴宏好笑地在这个妹妹头上点了点。

    “就是什么都能做得!”

    说话间,守在外头的随从敲了敲门,进来道:“东家,府里来报,宫里诏您进宫。”

    这个府里,自然不是济南王府,不然怎么可能会称呼他一个“外室子”东家呢?这是司鉴宏自己的平山君府。

    司鉴宏怔了怔,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洪宇,道:“我知道了。”

    待随从退出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洪宇,问道:“洪宇,你会不会怪我,不肯让你姓司,自己却姓了司。”

    洪宇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兄长,您姓司有您的理由,我明白您讨厌这个身份,却因为……不得已为之。我厌恶父亲,也厌恶这个姓氏,您肯给我您的名字,肯收留我,这已经是我结草衔环都无法报答的恩情了,请兄长千万不要再自责。”

    司鉴宏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笑意,道:“莫要妄自菲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怎么能如此低微地说话呢。”

    洪宇这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幼时流浪的经历,让她更多地将眼前这个男子当成需要自己侍奉的主人,而不是可以耍赖撒娇的兄长。短时间内观念还是改不过来的,需要长久地相处才行。

    “啊,兄长您又岔开话题了!不是说不蹚这趟浑水吗?”

    “长公主之命,兄长我区区一个封君,可没法回绝啊。”

    “说谎!明明先帝登基那一年诏您入京您还推辞来着!”

    “这个嘛……”

    兄妹两人一边笑着一边吵架,到了长公主眼前。

    长公主打量了几眼洪宇,又看着司鉴宏,目光透露出几分微妙。

    司鉴宏从她的目光中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惯来一肚子坏水的长公主的想法,道:“长公主,这是舍妹,名为洪宇。”

    居然不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