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对我好,信他不会对我见死不救,信他不论在何种境地里都不会伤害我。可是他的这份好,我却抓不住,也该还他了。”沐清徽回头看着依旧关着门的内堂,黯然神伤道,“等他这次疗完伤,我们便要分道扬镳。将来再见,怕就是你死我活了。”

    “这话说得好笑,既不会伤害你,又如何跟你你死我活?”

    “我不想他有事,也不想与他刀剑相向,可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否则我愧为人女。”

    “你说的就是那个臭小子吧?”

    被点穿了心事,沐清徽黯然点头。

    “若照你所说,你此时不趁他重伤要他的命,就是还了他的恩。他如今是死是活,与你没有关系才是,大可不必纠结。”

    “可是前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用性命救我,为我搭桥铺路,他待我那么好,我怎么忍心丢他不管?”沐清徽垂着眼,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了出来,淌去她嘴角,甚是苦涩,“我……我是喜欢他的。”

    “你这丫头纯属自找烦恼。这世上万般事,总有解决的法子。你喜欢那臭小子,若是他也喜欢你,你俩想尽办法也能在一起。若是单相思,那这感情不要也罢了,白白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横绝子好心劝道,“你应该比我的星儿小不了几岁,心思倒是复杂不少,听你一说,也该是有些悲伤的经历,看来让人心疼。”

    “让前辈见笑了,本不该说这些的。”

    “我一人守着这岛,已是多年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了。”横绝子看来有些无可奈何,但在一声叹息后,已是释然了不少,道,“就看在你诚心救人的份上,血珊瑚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你需另答应我一件事。”

    见事情有这等转机,沐清徽自是高兴非常,道:“前辈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有一定拼尽全力去办。”

    “将来你做完了你该做的事,闲暇时来岛上看看我,可好?”

    万万没料到横绝子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沐清徽一时怔忡,看着他和善的面容有些不知所可。

    “怎么?不愿意?”横绝子问道。

    “不,只要前辈不嫌弃我叨扰,我愿意时常回来看望前辈。”

    “既如此,再叫前辈就显得疏远了。”

    沐清徽困惑地看着横绝子。

    “我没了女儿,你又想念你爹,你若是愿意,喊我一声义父,咱们各全其愿,如何?”

    沐清徽没想到自己此番来天星岛还会有这等际遇,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作其他何种想法,又是愣在原处好一会儿,不曾做声。

    横绝子慈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清,我爹就是这么叫我的。”沐清徽眼中盈盈有光,既是兴奋,又有期待。

    横绝子拉着沐清徽安慰道:“阿清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虽不能安抚沐清徽对君九倾的担心,她仍是点头应道:“多谢义父。”

    横绝子笑道:“我又有女儿了,我终于又有女儿了。”

    此时连怜从内堂出来,沐清徽立即上前问道:“他怎么样了?”

    连怜虽不解方才外头的动静,可是一提到君九倾,她随即低下头,不愿说话。

    沐清徽见她如此表现便道大事不妙,拨开连怜肩膀便冲进了内堂。

    第58章 双修

    沐清徽再见到君九倾时, 那往日冷言冷语的男子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很是微弱。

    想起连怜方才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起她曾经说的横绝子妻女服用血珊瑚粉后而身亡一事,沐清徽几乎不敢再往下深想下去, 就连靠近床的脚步都变得格外沉重。

    她不是没见过君九倾重伤的模样, 确实第一次在满满的担忧中混杂了说不清的绝望,那种无力回天的感受很快侵占了她的整颗心,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沐清徽看着仿佛只是陷入睡梦中的君九倾, 轻轻按住那只掩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她不敢掀开袖管去看,生怕眼前所见彻底坐实了她内心最害怕的事, 那样, 她就连欺骗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了。

    “君九倾……”沐清徽小声唤道, 不见那人有丝毫反应,她更加急了,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 划过脸庞时那灼热的感受烫着肌肤, 她却顾不上去擦, 视线依旧停留在君九倾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又叫了一声,“君九倾。”

    床上的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是总说你没事么?你倒是再跟我这样说一句。”悲伤汹涌而至,沐清徽连说话都哽咽起来,“你说了要等我杀了秦舒峥再找你报仇的,怎么你不等我呢?”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可是现在这样算是什么?你睁开眼睛跟我说一句话行不行?就一句,一句就好。”沐清徽不由收紧了五指,隔着衣袖握住君九倾的手,哭求道,“你是堂堂九灵教的教主,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说好了等我亲自找你报仇,你怎么能……”

    “你好吵……”

    极其虚弱的声音传入沐清徽耳中,那满是嫌弃的口气却没让她有丝毫恼意。

    “君九倾!”沐清徽惊喜地看着微微睁开眼的男子,高兴得没有发现自己办个身子扑在了他的身上,“你醒了?”

    少女睫上还沾着泪珠,嘴角却是漾开了欣喜笑意,君九倾想要抬手,却是实在没有力气,便道:“眼泪擦了,我还没死。”

    沐清徽意识到失态,忙坐好,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擦去,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变得这样烫,想来也是红透了。

    见沐清徽慌乱又羞怯的样子,君九倾道:“早跟你说了不要信连怜的话,你就是不长记性。”

    “我可什么都没说。”躲在外头的连怜不满道,又觉得自己出现得不合时宜,便立刻走开了。

    房中恢复安静,君九倾看着沐清徽低头绞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道:“我没事,总能撑到你报仇的那一天。”

    沐清徽点头,又觉得这样回应不合适,便又摇头。

    “刚才不是还说个不停,这会儿又不会说话了?”君九倾道。

    沐清徽垂着眼,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方才说累了,就不想说话了。”

    “那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我的血毒清了大半,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静心休养一段时间。你来天星岛的目的已经完成,可以随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