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徽不是头一回跟君九倾共处一室, 只是两人从没独处过这么长的时间,如今一算已是过去半月有余, 二人通过双修之法确实感受到了效果。

    沐清徽的内息运转比过去顺畅了许多, 而君九倾的身体恢复得也比她想象中的快。

    这日晚膳后休息时,君九倾发现沐清徽在偷笑, 他问道:“无缘无故你笑什么?”

    “才不是无缘无故。”沐清徽道, “眼看着你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

    “我的伤好了,对你报仇可不是好事。”

    沐清徽坐去君九倾身边, 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道:“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我没兴趣。”

    见君九倾要走, 沐清徽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放开。”君九倾道。

    沐清徽没松手。

    “放开。”君九倾加重语气又说了一次。

    沐清徽也有些犹豫, 却在之后拽得更紧了一些。

    君九倾见沐清徽如此坚持, 只得再坐回去,道:“说吧。”

    沐清徽见他这样“听话”反而有些狐疑,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未曾说话。

    君九倾耐着性子催促道:“有话就说。”

    “我是想说, 如今就我们两个在这里, 之后还要一起待上一阵子,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冷冰冰的?”

    “我以前热络过?”

    这话直接让沐清徽噎住了,她低下头,有些失落道:“我的意思是,只有剩下的这一点时间了,我不想将来回想起来,都是你这张臭脸。”

    少女看来委屈又卑微的样子让君九倾一时无言,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作答,许久后才道:“何必?”

    沐清徽背过身去,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道:“这就不用你管了,你答应我,行不行?”

    “不行。”君九倾回绝道,想起连怜曾经在船上与自己说过的话,他掩在袖中的手已然紧紧握住。

    “那除了练功的时候,我就当你不存在了。”沐清徽走去那幅画前,看着画中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干脆坐下,不去看君九倾。

    他看着她抱膝背对自己的身影,一直抬头看着那幅画,那画面温馨幸福,却像是一把刀,将他心上的旧伤再次划开,鲜血淋淋——外人不知他为何甘冒弑父之名也要杀了君擎天,说到底不还是因为那前任九灵教教主,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也不配当一教之主么。

    那些不曾为外人知晓的往事萦绕在君九倾心间,他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回神时,发现沐清徽在石台附近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君九倾问道。

    沐清徽没有搭理他。

    她方才就觉得这石桌有古怪,如今仔细摸索了一番,果真找到了机关,只听“嗒”的一声,石台下露出一个暗格,里头放着几本没有名字的册子。

    沐清徽以为是横绝子另外珍藏的武功秘籍,正犹豫要不要翻开,无意发现册子封面上起了霉斑,生怕再这么放下去,册子就毁了,于是好心将册子取出来,想要清理一下。

    沐清徽有了事做,便不那么顾及君九倾,小心翼翼地弄着册子上的斑点,又怕里头的书页也有问题,便翻开查看,这才知道,这几本册子并非武学秘籍,而是横绝子写来悼念亡妻、寄托相思之情的笔录。

    君九倾看着她从收拾暗格到整理册子,最后安静地坐在石台边看起了里头的内容,方才那零散的声响归于寂静,一切在此时显得格外安宁,直到石室内响起了沐清徽轻微的哭声。

    “怎么了?”君九倾问道。

    沐清徽抬头瞥了君九倾一眼,拿起笔录背对着她继续看。

    君九倾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却因此对册子里的内容生出好奇来,起身要去一看究竟。

    沐清徽听见脚步声,忙将剩下的基本册子抱在怀里。

    君九倾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碰都碰不得?”

    “不适合你看。”沐清徽将笔录护得更紧了一些。

    君九倾见她莫名其妙使起了性子有些恼,却仍是忍着,一甩袖子坐回了原处。

    沐清徽看他走了,才继续看起了笔录。

    如此两人僵持多时,君九倾见沐清徽已经坐着多时没有动了,他这才再次走近过去,发现她居然抱着那些册子睡着了。

    君九倾将小心翼翼地将册子从沐清徽怀里拿出来放好,再将她抱去石床上躺下,亲自帮她盖了毯子,掖好毯角,这才终于有了去看那些册子的机会。

    事实如沐清徽说的,横绝子那些思念亡妻的笔录确实不适合君九倾看。但这一次,那些流露在字里行间的情深意切却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吸引着他安安静静地从头看到尾,从横绝子回忆和亡妻初遇到夫妻死别后他每时每刻的思念,一字一句,都戳动了君九倾心底的某根弦。

    听见石床上的少女似在说话,君九倾立即放下笔录去沐清徽身边。

    见她像在摸索什么,君九倾下意识地伸手去回应,立即就被沐清徽拉住了。

    知道沐清徽做了噩梦,君九倾无声地陪在她身边,由她越来越紧地抓着自己的手往心口贴,这才觉得不妥,赶紧抽了回来。

    沐清徽被他这动作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时只见那双想来沉冷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却无法将视线从君九倾身上挪开。

    君九倾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道:“做梦而已,继续睡吧。”

    沐清徽却仿佛还未从梦魇中清醒过来,默默地看着他。

    感受到沐清徽的目光,君九倾问道:“看着我做什么?”

    沐清徽坐起身,与君九倾只有咫尺的距离,道:“我梦到我把你杀了。”

    “看来你的报仇意志还算坚定。”君九倾这才发现沐清徽额上沁了一层细汗,他道,“只是做梦,你真想杀我,还得费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