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能拿下琅琊郡城!”田富程紧紧地追在田单身边,小声道。

    田单停下了脚步,侧转头看着田富程,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直看得田富程满头大汗地低下头去。

    “现在,琅琊郡城已经不是重点了。”田单冷冷地道:“如果在韦和没有突入辽西之前,拿下琅琊郡城,活捉叶菁儿等人是一件可以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要点之外,那么现在,重点已经转移了,琅琊除了郡城和丁渭控制的广坪之外,其它地方都已落入我军之手,现在,我们的主力要大举进军辽西,韦和必竟是骑兵,他不可能去攻城,如果辽西的留守军队龟缩城中,他的办法并不多。”

    他抬起头,看向辽西方向:“我们必须要在高远的大军返回之前,拿下辽西,积石等地,让高远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那高远的败亡便不远了,哪怕他还控制着大草原和东胡各地,也无济于事,大草原地广人稀,匈奴人四分五裂,不过是看着高远强势这才归附于他,如果高远势弱,匈奴人弃他而去是早晚的事情,而东胡初定,高远不仅得不到多少助力,更需要不少的兵力来稳定东胡的局势,所以,现在我们要抓紧一切时间占领辽西与积石郡两地,切断高远与他大本营的联系。”

    “父亲一向高瞻远瞩,儿臣叹服!”田富程道。

    田单瞪了他一眼:“半个月,绝对的优势兵力,你还没有拿下琅琊,反而损兵折将,很是让我失望,这一次进军辽西,你就不必去了,率二万军力留驻琅琊,牵制琅琊的征东军,剩下的兵力,我要带走,全部跟我进入辽西。”

    “儿子谨遵父亲之令。”田富程小意地道。

    “能不能拿下琅琊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占领辽西和积石郡,琅琊便不攻自破,不可能再撑下去,你在琅琊,最主要的任务是为主力筹措足够的粮草等后勤辎重,琅琊是燕国最为富裕的郡府之一,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再失望。”田单严厉地看着田富程,下颏之下的三缕长须无风自动。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做到最好。”

    “希望如此,这一次我率举国兵力外出,国内有些人以为有机可乘,哼哼,你的大哥便做得很好,雷霆风暴之下,所有不轨之徒全都授首,可谓有勇有谋,现在国内再也没有人敢拖我的后腿了,你要跟着你大哥好好学一学做事的手段。”

    “是,儿子明白!”听到田单称赞大哥田远程,田富程不由咬紧了腮帮子,这一次自己在父亲面前失了分,大哥却得了分,这一增一减之间,只怕自己在父亲心目之中的份量却是要大跌了,回头看着琅琊城头仍然飘扬着的征东军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田单举齐国几乎所有兵力,合计二十万步骑大举入侵燕国,到目前为止,他的战略是相当成功的,几乎欺骗了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势力,一举占领了整个燕国除开征东府控制区域内其它的所有土地,然后挟得胜之师气势汹汹入侵辽西,二十万兵力,除开留守在天河郡稳定局势的三万步骑以及在战争之中伤亡的近两万人之外,十五万步骑大举进攻辽西,在所有其它国家看来,这一战,征东府危矣。

    征东军的兵力并不少,但问题是,现在的征东军主力尽在东胡,十数万兵力想要从东胡及时调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高远得讯之后便班师回援,没有一到两月的功夫,只怕根本赶不回来,而田单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从田单入侵燕国开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田单大军分作两路,主力由田单率领,向辽西迫去,而另一股则有麾下大将霍思危率领,自天河郡入河间,走的却是当初高远率部突袭天河的旧路。

    霍思危仅仅率领了一万步骑,他的目的便是牢牢地将高远唯一留在本土的叶真的中央野战集团军牵制住,让他无法回援辽西和积石两地,事实上,叶真的确无法回援,此时,中央集团军兵力分作了两部,一部由那霸率领,驻守河间,另一部则由叶真亲自率领,驻扎在渔阳与天河的边境线上。

    在琅琊休整了仅仅一天,田单便下令向辽西前进。

    三天之后,田单接到了斥候带来的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整个齐军前进的步伐停顿了下来。

    崤山关出现了征东军的部队。

    而就在前此日子韦和发来的报告,还声称崤山关已经被征东府拆成了平地,没有一兵一卒把守,他已经顺利通过,进入到了辽西境内,这才几天时间,崤山关便重新出现了征东军的部队,这是巧合,还是算计?

    如果是算计,那他们就是成心放了韦和的两万骑兵进入辽西境内,其义不言自明,他们想要吃掉韦和的两万骑兵。

    但是,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征东军的主力都在东胡境内,他们拿什么来吃掉韦和的两万骑兵?难道他们的骑兵已经返回了辽西了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田单突然冷汗直流,有这么快么?征东军有这么快吗?东胡不是纸糊的,和林也是一座坚城,当初派往和林去帮助东胡人训练步卒的齐国军官发回去的报告,无一不是声称和林只要有足够的人手防守,想要击破,非得需要极长的时间围困和付出大量的士兵的性命才有可能。

    征东军进入东胡才有多久?怎么可能就结束了与东胡的战事而赶回来?

    不可能,这一定是巧合,田单看着跪在面前的斥候,问道:“那支部队的番号是什么?是隶属于高远麾下那位将领?”

    “回相爷,小的看见那支部队的军旗上,绣着的是新编第一军,将旗上写着张。”

    “新编第一军,新编第一军!”田单在大帐之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转了几圈之后,突然眼前一亮,“新编?”

    他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征东府的人还真是诚实的可爱,军队的番号居然起得如此随意,让人能从字面之上便能猜出其内的含义,高远麾下叶重,叶真,贺兰雄,孟冲,许原等诸多大将麾下,从来没有一个姓张的将领,田单想战领燕国,击败征东军,对于征东军麾下文臣武将,也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哼,倒是吓了我一跳,新编军?临时征召起来的一些虾兵蟹将,不敢去触韦和骑兵的锋芒,却妄想在崤山关阻挡我的大军,如果崤山关还在也就罢了,可你们却偏偏作死,将崤山关拆成了一片平地,这可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田单在心中认定了这支新编军不过是征东府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之下临时征召起来的一些青壮,那里还将对方放在眼中。

    “前进,向崤山关前进,我要踏平崤山关!”田单厉声怒吼道。

    齐军只不过停顿了半天,便又再一次踏上了向崤山关前进的路程,也不知在崤山关正严阵以待的张鸿宇,知道了田单居然是从名字之上来猜测他的部队的战斗实力,是会大笑三声呢还是会恼羞成怒,新编军的确是一支新军,但内里却充斥着积石城军事大学里数年功夫培养出来的上千军官,而这些军官中的大多数,又基本上是从一场场血战之中幸存下来的战功着著的兵将,这些人是一只只的饿狼。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只小白兔率领一群狼,会将狼也变成小白兔,但一只饿狼率领着一群小白兔,绝对会让兔子有与在空中翱翔的老鹰一搏的勇气。

    田单大军一去,田富程只剩下了两万兵力,一边要保持对琅琊郡的压力,一边还要应对广坪的丁渭,同时还要抽调兵力去筹集粮草,收是筹集,其实就是去抢掠,琅琊百姓在遭到兵祸的同时,对齐军的仇恨却是一天天在增加,袭击落单齐军的行动开始频繁的发生。

    田单离开后的第七天,一名黑衣卫穿着从战死的齐军身上扒下的服饰,从城下用绳索将自己缒下了城墙,一路向着文坪潜去,田富程只剩下两万兵力,而琅琊郡城历经血战,城内还有可战之兵五千,在文坪,丁渭拥有六千战力,双方的兵力已经不象先前那样有着巨大的差距,郑晓阳那里还按捺得住,这些天来所受的恶气,要是不出一出,简直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征东军军服,狗日的田富程,欺负了老子这许久,也该换老子来了。

    第849章 日出东方(74)

    曲沃,魏国小城,与繁华的蓟城比起来,不谛是天壤之别,残破的城墙,狭窄的街道,成片的茅草屋以及贫困交加的百姓,即便是蓟城的贫民,也比这里的百姓过得要好一些,这里,现在便是燕王姬陵以及他的大臣周玉,檀锋等人的落脚地。

    齐国田单破燕,燕国虽然还有名义上的征东将军高远控制下的大片区域,但燕姬却等于是无家可归了,在檀锋的建议之下,姬陵向魏王求一落脚之地,魏王慨然允诺,将曲沃划给了燕王姬陵休养生息,当然,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曲沃,现在几乎就在路超所率领的秦军攻击的线路之上,虽然不是攻击的正面,但位置依然十分重要。

    曲沃给你,但你却必须为我守卫边疆,这便是双方的交换。

    一路收拢散兵溃将,到得曲沃之时,檀锋与周玉两人已经收拢了数千人,算上与他们一起突围而出的部队,两人手中总算有了上万人马,魏王很是大方地给他们补充了粮草与军械,但他们心中亦很清楚,这恐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因为魏王的使者说得很清楚,以后曲沃便是给燕陵的休养生息之所,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将要靠着曲沃来养活自己麾下的兵马。

    “曲沃方圆百里,共有五千八百三十二户。”拿着从县城调来的户藉,檀锋向姬陵禀报道。

    “方圆百里,不算小县了,怎么只有五千余户人家?”姬陵惊问道。

    “曲沃此地,经常遭遇秦军袭击,历来战火不断,逃亡者甚众,民生凋零,贫穷之极。”檀锋叹了一口气,“王上,在这里,想要养活我们的一万兵马,只怕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止一万,孔德的信使今天也赶到了,孔德带着一万兵马,大概会在十天之后抵达。”周玉在一边强调道。

    “为什么只有一万兵马?”檀锋惊讶地抬起头。“孔德麾下,至少也应当有两万余人。”

    周玉苦笑:“我也这样问过信使,信使告诉我说,为了脱离叶真军队的纠缠,他们的少将军孔方带着五千人断后,掩护大军撤离,同时还有一些人不愿意背井离乡来到魏国,半路之上当了逃兵,一些伤兵也不方便远行,便发给路费遣散了。”

    檀锋脸色难看得紧,“孔方只怕不是断后,而是带着那五千人投靠叶真了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五千人必然是孔德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姬陵却在此时抬起头来,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孔德能来,还能带着一万人来,也算得是很忠心了,不必过于苛责,如果用这事儿去责备他,岂不是让他寒心,现在我们这种状况,他给自己儿子找一条后路,也是可以理解的,檀卿,孔将军来后,此事不必再提,权当不知道吧!”

    “王上圣明!”周玉躬身道:“孔德肯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万万不可寒了他的心。”

    “王上放心,此事臣下自然省得,只是心中有些不平罢了,孔德让他的儿子去抱大腿,可这根大腿也不见得有多可靠,田单十数万大军正在进攻辽西,而高远的大军在东胡根本来不及赶回来,一旦辽西失守,积石不保,叶真的兵力又要分守河间,渔阳两地,又哪里能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