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如果贵国王上同意这个提议,那么我想,我们的调查奸细工作与贵国在租界期内的招兵工作可以同步展开,我想这样一来,贵国王上就不会有什么疑虑了吧?”步兵笑着补上了一句。

    吴起回来得很快,大约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再一次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步将军,我国王上答应了,这一次的调查奸细事情便由贵国监察院主导调查,但是必须使用我们联合指挥部的名义。”

    “太好了!”步兵满脸喜色的站了起来,“如此一来,我相信那些奸细必然无可遁逃,抓住了这些奸细,才能保证我们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不会再有泄密的可能,我汉军不想再出现龙门赵军这样的悲剧!”

    “那,步兵将军,关于租界征兵事宜?”吴起问道。

    “您放心,我回去之后,马上便向王上回禀此事,吴相,凭着我与王上的关系,我想这点面子,王上还是会给我的。而且,我还会向王上保举由您的长子吴渤成为这支新招军队的最高将领,我想由我王上指定,贵国王上也一定会给这个面子吧?”

    吴起大喜,自己身为首辅,不好举贤不避亲,但如果由汉王高远指定,那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如果自己的儿子掌握了这支新军,那自己的地位,便更加高枕无忧了。

    步兵与周长寿从吴启之处告辞而出,沉默了半晌的周长寿突然道:“当真同意魏国在租界区内提前招兵?”

    “当然!”步兵笑道。

    “这个代价不大吗?”周长寿问道。

    “大?”步兵哈哈一笑,“在我们看来,我们占了大便宜了。租界区内招兵,既然是早已决定的事情,那么或早或晚并不重要,如果能用这个时间来换取更大的利益,那就赚大了。”

    周长寿有些迷惑地看着步兵。

    “周将军,你是纯粹的军事将领,对于有些事情,并不通晓,要不然,你也不会被赵杞一步步算计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不过你现在也算是我们汉国一员了,所以有些事情,你也是可以知道的。当初定下这个一年的招兵期的时候,便是在为我们进一步介入魏国朝堂埋下了伏笔,换句话说,当初定下这个时间点,我们便是准备用他来换取今日的交易。”步兵说得轻松,周长寿却是听得瞠目结舌。

    “调查奸细!哈哈,真是调查奸细这么简单么?当我们监察院介入之后,谁都有可能成为奸细,这个调查组的权力,也会因为我们汉军的强势和吴启的力挺而变得很大,周将军,你认识到这当中的奥妙了么?”步兵说得意味深长。

    周长寿思忖片刻,脸色微变,“也就是说,这个调查组完全有可以指白为黑,将你们汉国看不顺眼的人一举拿下。”

    “应当说我们汉国!”步兵笑顾周长寿:“不仅仅如此,借着这个调查权力,我们可以获得我们平常很多无法知道的东西,然后拿着这些东西来要挟更多的魏国官员为我们效力,一步一步地架空魏国朝堂。”

    “可是这样,就会放过真正的奸细了。”周长寿摇头道。

    “真正的奸细早在我们的监控当中,当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送出我们想送出去的情报,当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毫无用处。”步兵冷笑一声,“他们,从来不是重点。”

    听着步兵的话,周长寿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汉人谋划之深,谋算之远,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早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便已经不动声色地设下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然后一步一步地引导对手踏进去,一旦踏进去第一个,便会身不由己的一个接一个的踏进后面连续的陷阱,直到万劫不复。

    “步将军,龙门赵军的牺牲是不是也早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周长寿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步兵坦然道:“这是这一起事件的起因,必须由他起头,才能得到后面的一系列回报。周将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因为那毕竟是你的同袍。但是我们要最终击败秦人,赵人,楚人,一统中原,这便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成功的过程总是充满着各种艰辛和牺牲。如果有一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必须牺牲我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是吗?”

    “是的,周将军,你出身不错,不像我,出身寒微,从小便受尽了苦难,连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求,而都督带给我们的却是另一个世界,你以后会有机会去汉国的,你可以去看一看,在我们哪里,我曾经遇到过的苦难,现在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或者我们还不能让所有人都衣食无忧,但我们正走在这条路上。”

    周长寿侧头看着身边的步兵,这一刻,他在步兵身上看到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这让他有些吃惊。

    “我们汉军之中,很多将领,官员都出身贫寒,我们当初最大的希望是自己能够摆脱那种悲惨的命运,但自从我们跟了都督之后,才将改变绝大多数人的悲惨命运作为了自己存在的使命,这便是都督带给我们的改变。你很难想象这些年,我们是怎样渡过的,外面只看到了当初的扶风军,后来的征东军,现在的汉军在战场之上几乎百战百胜,却从不曾想过我们所经历的困难。但正因为是这些困难,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秦人很强大么?不,在我们看来,他们并不强大,正如王上所说的那样,秦人的国策,便是涸泽而鱼,在短时间内,他们的确会因为这些国策变得无比强大,难逢对手,但当他们碰上一个可以在军事之上与他们相抗衡的国家之后,他们噩梦便将开始。因为战争打到最后,总是经济的大比拼,而在这一点上,他们远远无法与我们相比。他们能在短时间内集中全国的力量发动一次战争,但我们却有韧劲,有更大的潜力,当三五年之后你便会看到双方国力的逆转,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一直在极力回避与秦军发生大战的原因,不是我们怕了他们,而是因为我们在静静地等待着那一个时刻的到来。”

    步兵举起了双手,似乎要拥抱整个天空,“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便是我们与秦人逐鹿天下的时刻,周将军,你选择加入我们,是你这一生作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你会看到一个崭新的国家在这片天地之下成形,壮大。”

    第951章 煌煌汉威(75)

    听着步兵的慷慨陈词,周长寿本来有些迷茫的心里,似乎发现了一丝亮光,情绪也稍稍地高涨一些,两人不再说话,出了城,并辔而行。

    “步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周长寿道。

    “周将军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允许魏国在租界区内征兵,而且营以上高级军官都由魏人担任,这不是替魏人武装起了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么?这会不会对以后的事情有些阻碍?”周长寿不解地看着步兵。

    步兵笑了笑:“那是周将军对我们汉军的军制不了解,我们汉军的每一支部队,真正掌控部队的并不是那些高级军官,简单而言,我现在马上离开我所统率的这一支部队,换另外一个指挥官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会有丝毫损失,指挥官所要做的,只是了解一下他下面军官的个人能力,特点,其实如果他下一定功夫的话,他连这一点也不必担心,因为在我汉国兵部里,每一个军官的特点,能力,都有详尽的档案。”

    “换句话说,汉军掌控部队的,并不是那些高级军官,而是基层的那些最接近士兵的基层军官。”周长寿有些震惊地道。

    “是的,我汉军军制之下,真正掌控军队的是那些连长,排长,营长,而这些军官要么是在一场场血与火的战斗之中成长起的,要么就是毕业于积石城军事大学,他们对于大汉的忠诚是无以伦比的,因为这些人,都业自底层,他们都深受大汉国策的恩惠,他们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忠诚于大汉,忠诚于汉王,所以在我们汉国,从来都不需要担心高级将军拥军自重甚至反叛的问题,因为没有人会跟着你作乱。”步兵笑道。

    “魏国新招的这支军队自然也是如此!”周长寿恍然大悟。

    “不错。”步兵道:“我们不在乎他们的高级将领是谁,只要这支部队由我们汉军来负责训练,那么,最基层的军官就必然由我们来指派,这就足够了。周将军,这些年,从魏地逃亡到我们汉国的人并不少,不少人已经在哪里扎下根来,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回去了。我们汉国控制着这些区域的民政,替他们重新造一个户藉,伪造一个身份,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些人在汉地早已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在新兵之中,很快就会冒出头来,然后顺理成章地会被指派成为基层军官,不会露出丝毫形迹。当魏人自以为掌控了这支部队的时候,殊不知,我们可以随时让这支军队改旗易帜。”

    停顿了一下,步兵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当半年或者一年之后,这支部队具备了战斗力之后,魏人一定会视之若宝,将他们调来大梁,负责大梁的防守卫戊,哈,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长寿点点头,“深谋远虑,一环扣一环,不能让人不服啊,只怕到最后,魏人亡国之时还在稀里糊涂吧?”

    “这是减少损失的最好办法!”步兵道:“汉王不想武力征服魏国,而是想循序渐的,温水煮青蛙,慢慢地先从民间开始,一步步顺其自然地走到最后。这样是保证魏国元气的最好办法,我们不需要一个被打得稀乱的魏国。而是在我们拿下魏国之后,他们马上就能发挥出应该有的作用。”

    “那齐国?”周长寿问道,汉国同样在图谋齐国,如今齐国的内乱,便是汉国一手挑拨,便在其中推波助澜才形成了如今的糜乱。

    “齐国与魏国不同,魏国已经被秦国打得奄奄一息了,而且在他们归化我汉国之后,必将直面于秦人,或者赵人,这里的稳定以及人心,将是我们抗秦甚至抗赵的一个重要砝码,而齐国则不一样,齐国以前政治稳定,田家把控大权,百姓也较为富裕,如果不乱到一定程度,我们很难顺利将他们收回,而且齐国现在还远离大陆主战场,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拾那个乱摊子。”步兵向周长寿解释道。

    周长寿终于明白了汉国的全盘打算,心里不由唏嘘不已,比起汉国的深谋远虑,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的策略,现在大赵走一步看一步,瞻前顾后,前头不顾腚的政策,让他更加失望,先前叛赵投汉的那丝愧疚也已经不翼而飞,照这样下去,赵国不是亡于秦人,就是会被汉国吞并,现在的赵王与首辅赵杞,无论是在谋略还是在英武之上,都远逊于汉国上下,自己只不过早走一步而已。

    “今日听了步将军一席话,犹如拨云见月,长寿受益非浅,步将军,周某既然决意归汉,有一事便想问一下,我如今麾下,是不是也该渐次改为汉军的军制?”周长寿诚恳地问道,这不是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请教,他已经意识到,如果想要在以后的汉国之中有一个大的发展,那么,尽早地融入这个团体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步兵连连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贵属下还是保持原状为最佳,更何况,周将军,你还需要时间来一点一点清理你部队之中的内患,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已顺理成章的时候,才能踏出这一步,现在,我们扮演的还是一对水火不容的冤家呢!”

    步兵大笑起来。

    两人告别各自返回,回到自己军营的大帐,踏进帐门,内里早有一人等着其中。

    “牛腾将军,久候了。”步兵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等在帐内的正是汉国监察院的大员牛腾,他抵达步兵军中已有数日。看到步兵回来,他站起身,替步兵倒了一杯水,“步军长,计划进行的怎么样?”

    “我们抛出了这么大一个诱饵,魏人岂有不乖乖入局的道理?”步兵一口饮尽了杯中水,大笑道:“已尽入吾觳中矣,牛腾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