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腾嘿嘿一笑,“步军长尽管放心,这一次我至少要将魏国朝堂上有实权的人物,捏一半在手中。”

    “循序渐进,万万不可冒进,我们有时间!”步兵提醒道,“吴起不是一般人,急燥了,容易让他看出破绽。”

    “这个我省得,第一步,是从中层官员入手,慢慢地撬动上层的基石,干这个,我拿手。”牛腾微笑道。

    龙门失守,魏国鸡飞狗跳了一阵,随着汉军在二龙山重新稳固了防线,而秦军似乎了满足于眼下的战果,双方偃旗息鼓,汉军没有夺回龙门的打算,而秦军也没有再深入进攻二龙山突破大梁防线的意思,战事便再度陷入僵局。

    这一战唯一的影响便是秦军彻底切断了赵魏两国的联系通道,这一事件的影响,对于当时的魏秦赵三方,都没有足够的认识,唯有汉国,自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赵魏联盟多年,赵强魏弱,赵国对魏国的影响不是一般的深入,随着龙门失守,便代表着赵国对魏人的影响,将会持续走抵,直至全部消失,而强势插入魏国政局的汉国,则在一系列的军事,民政的行动之中,稳步提升着自己对整个魏国的影响,特别是在底层的民间。

    租借区内的土地整改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展,原先大量无地农民,分得了土地,自然对汉军感恩戴德,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这股影响逐渐扩充到了现在仍在秦人控制下的魏国区域以及仍在魏人统治下的区域,一传十,十传百,只要到了租界区内,便能分得土地并获得地契的消息如风一般地传开,大量百姓开始向租界区内转移,逃亡。短短的时间之内,租界区域内的人口暴增了十万有余,即便以汉国政府的高效,也有些吃不消如此大量的人口涌入。

    所幸的是,汉国别的没有,土地却多的是,从这些人当中,选择一部分移民至汉国本土,有效减轻租界区域内的压力,便成了汉国近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高远不怕人多,就怕没人。辽东半岛和河套地区,孙晓一直在要求迁移更多的中原人丁进入,刚刚从秦国掳掠来的数万人口投入到辽东半岛,水花都没冒一个,便全部消化了下去。

    想起孙晓的报告,高远的心中不免美滋滋的,这些秦人一路被押送到辽东半岛,一路之上,如丧考妣,逃亡的不在少数,背井离乡的恐惧深深地笼罩着这些人,但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看到为他们建造的房屋,备制的农具,耕牛,还有分给他们的大量的土地以及土地文书,一个个却是惊愕之余后又转为狂喜,这些文书只需要他们签名之后,那些土地便永远属于他们。

    土地是不需要钱的,他们要付出的只是房屋,牲畜,农具的费用,而且可以借贷,负责在当地借贷的不仅仅有官府,还有四海商贸刚刚在那里开设的钱庄,利率极低。

    随着当地政府关于赋税政策的一步步宣讲,这些秦人唯一的一个感觉便是一跤跌到了蜜罐里,在秦国,他们中只有极少数人有自己的土地,而且沉重的赋税将每一个人压得抬不起头来,与那里比起来,这里不谛是天堂。

    如果说唯一的不足,就是这里的外族人太多了,听说双方之间不时会发生冲突,不过先到的人告诉这些后来者,这里的军队,会保护移民的安全。

    几万移民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在这里开始安居乐业,春耕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没有那一个农民会荒废这一段宝贵的时间。每每这个时候,这些定居下来的原秦人,就不由得替那些在途中因为逃亡而被斩杀的同乡感到极大的不值。可是当时虽然汉军极力宣扬这些政策,谁敢信啊?

    世事如此离奇,有时候,天上当真掉馅饼啊!

    这便是这些新移民的最真实的感受。

    第952章 煌煌汉威(76)

    进入新年的汉国,所有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历经战火荼毒的天河,辽西,琅琊等地正在迅速地恢复,琅琊,天河等地本就是膏腴之地,再加上汉国土地政策的全面推行,使得这些郡治一时之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而汉国土地政策能在琅琊,天河等地顺利的推行,也得益于齐国的入侵,将当地的豪族大地主一扫而空,大量的无主田地被汉国收入囊中,这也使得在推行的过程之中,几乎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

    而辽东,在数万秦人注入,再加上以前被俘的齐军被打散安置之后,少数民族与中原人氏的比例终于上升到了一个可以维持稳定的比例,辽东的生产生活开始进入一个平稳过渡的阶段,小规模的骚乱与暴动越来越少,这也使得熊本与罗尉然两人终于可以抽调部分兵力返回本土休整,同时为将来的中原一统之战作好准备。

    战争,从来都是打毁旧的桎梏,产生新的秩序的就有效的利器。

    而作为汉国的最高掌控者,高远却在今天将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九宵云外,便装微服,带着一队亲卫纵马也了蓟城,今天是贺兰燕带着他的小儿子高明志从积石城抵达蓟城的日子,高远决定出城迎接,顺便也让自己散散心。

    进了蓟城,入了王宫,远不似当年在积石城那样自由自在,只要想的时候,就能提马出城,纵情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上,在这里出了王宫,便只能看见鳞比迭次的房屋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一时之间,倒是让高远非常的不适宜。

    已是阳春四月,正是阳光明媚,万物生长的季节,走在驰道之上,看着左右两边,一块块阡陌当中,刚刚长出尺许来长的庄稼,绿油油地将原本的泥土覆盖,天空当中,雀儿自由自在的飞翔,时而振翅直冲云宵,时而俯冲贴近地面又一掠而起。农人扛着锄头,牵着老牛,自由徜佯在田间小道,牛背之上童儿吹着横笛,悠扬动听,远处农舍,鸡鸣狗吠之声清晰可闻。驰道两边,四季常青的大树枝叶在风中微微积极动,树下青草从中,朵朵红的,黄的,蓝的小花星星点点,有蜜蜂,蝴蝶在花间缭绕。

    马蹄踏着驰道之上由碎石铺着的道路,发出清脆的声响,高远看着这一切,心情大好,所谓世外桃源,也不外如是吧。被无穷无尽的文牍缠绕得他,一时之间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纵马天下的快活时光。

    胯下的这匹紫电是东胡部族阿固怀恩费尽心思找来敬献给高远的一匹神驹,但自从到了蓟城之后,鲜有它风驰电挚的日子,虽然每日都有侍卫带它在王宫内溜溜湾,但这匹通灵的马儿却一直郁郁不乐,这一次得到了尽情奔驰的机会,高远只是轻轻一带马缰,它已是兴奋的长嘶一声,撒开欢儿的就向前奔去。其加速之快,便是骑马技术一流的高远也险些被他摔下马去,不由笑骂了一声。

    加速虽快,但奔驰得久了,便体会到紫电的好处,倒也不愧是阿固怀恩搜罗来的好马,速度虽然极快,但除开最开始的那一丝颠簸之外,随后就极其平稳了。高远也是久没有像这样一样尽情地驱策战马,不由得也是兴奋得纵身长啸。

    这一下可就苦了跟着高远出来的侍卫们,他们的战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但比起紫电,却还是差了几个档次,虽然拼命鞭打战马,仍然是追赶不及。直急得侍卫统领何卫远满头大汗,不住口地大叫着王上慢些儿。

    宽阔的驰道之上,浩浩荡荡数十两马车在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的护卫之下缓缓行来,招展的旗帜显示着这些人都是来自青年近卫军,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几个女子,最前头一人,身着一身迥异于中原服饰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儿,她的左右两侧,则是两个身着软甲,腰挎弯刀的英姿飒爽的女子。

    看着这一路浩浩荡荡的由青年近卫军护卫着的马车,驰道之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明白这些大头兵所保护的人,非富即贵,但却仍是忍不住多打量了最前头的几个女子一眼,蓟城女子很少有像这样骑着战马在路上行走的女子,更不要说身披战甲,身上佩刀的女子了。

    有消息灵通的人,则大致猜到了这打头女子的身份,汉王高远三位夫人,大夫人是昔日燕国首辅叶天南的女儿叶菁儿,与汉王在当年曾留下了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的传诵至今的妙言佳句,二夫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乃是当年与叶相齐名的燕国三架马车之一的御史大夫宁则诚的女儿宁馨,只有这位三夫人,对于蓟城人来说,十分神秘,大都只知道她是匈奴人,在汉王征战天下的时候,为汉王训练出了天下无敌的骑兵,本人更是一位十分悍勇的战将。

    在很多人想来,这样一位出名的女将,定然是腰大膀圆,五大三粗的母大虫之类,与前面两位夫人比起来,肯定是微星与皓月一般,汉王娶其为夫人,只不过是酬谢其在汉王征战天下中所立的功劳,竟而笼络匈奴人,将匈奴人绑在大汉的战车之上之举。

    但今日一见,众人却是大感意外,马上的女子容颜秀丽,即便谈不是天姿国色,却也是美貌端庄,与想象之中穷凶极恶的母大虫完全不搭边,漂亮的容颜再配上那一身满满都是异域风情的装束,加上身侧两位女卫士,格外有着一番风情。

    “夫人,请到马车之中歇息吧!”身后一文士打扮的人骑马赶了上来,低眉垂眼地小声道。

    “我说裘大人,你也太罗嗦了,这一路之上,每一天你都要来聒噪几遍,这几个月来我可是闷都要闷死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在高大哥和菁儿姐姐两人面前多话,才使得他们还专门派人守着我,不让我出门,好不容易能出门骑马了,你又每每来扫兴。”贺兰燕满脸不高兴地横了裘得宝一眼,“我这都养了好几个月了,自觉得浑身是劲都使不完,人都胖了十几斤,你还不许我骑马,是想让我变成一个大胖子吗?”

    身后的乌拉和苏拉两人捂着嘴咯吱咯吱的笑着,显然这样的戏码在这一路之上每天都要上演几回,两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夫人,你骑马是无碍了,不过小王子还小啊,生产时又不足月,身子骨弱,实在是禁不得风的。”裘得宝愁眉苦脸地道。

    “我贺兰燕的儿子哪有你说得这么弱?”贺兰燕将怀里的儿子两手平端着送到裘得宝的面前,“你瞧瞧,长得白白胖胖,这么健壮,你还说他身子骨弱,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嘛!”

    她这一伸,裘得宝却是吓了一跳,赶紧伸出双手平摊在贺兰燕的双手下方,生怕这位大大咧咧的主儿一不小心便将小王子给失手掉下马去,他也不想想,贺兰燕勇冠三军,别说这样一个十几斤重的小儿,便是几十上百斤提在她手里也是稳稳的不会掉下去。

    所谓关心则乱,这位小王子身份贵重着呢。

    看着裘得宝慌乱的样子,贺兰燕哧的一笑,一缩手又将儿子抱了回去,“没事儿的,裘大人,这小子的爹娘都是英雄,他又会差到哪里去,我听我哥说,早年我爹娘生下我没几天便打仗,我爹就用了一块布将我兜在怀里,在乱军从中几进几出,也没见我少了一块肉去。这点风算什么?更何况,这也没啥风啊,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正好让我儿子透透气儿,整日憋在马车里,才真会憋出病来呢!”

    裘得宝苦着脸,每每与这位夫人争辩起来,她总是一套一套的,言辞锋利,自己哪里说得过她?可谁说长得白白胖胖身子骨就一定健壮啦?在他这位老大夫看来,小王子在胎里时就受了罪,后来又不足月生产,这先天之上便吃了亏去,后天如果不好好将养,长大之后,定然会先天不足。但这话,他却也不敢对贺兰燕讲,这位主儿要是恼将起来,说不得便是一鞭子抽将下来。

    正想还劝几句,贺兰燕身后的苏拉和乌拉却突然叱喝一声,一带马冲到了贺兰燕的身前,与此同时,身后青年近卫军从中也响起了尖厉的警哨之声,忽拉一声,几十匹马轻巧地越过前方的人群,拦在了贺兰燕的身前,随着一声令下,十余匹战马向前,马上长矛探出,而后方,十几柄臂张弩已是抬了起来,士兵们将弩架在屈着的手臂之上,屏息瞄准着前方。

    贺兰燕一惊之下抬起头来,在远处,一匹马如风一般地向着这里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显然马技了得,但马速太快,驰道之上的行人即便是走在两边,也有人吓得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驰道跑到了外面的农田之中。

    这队青年近卫军的头头何卫高脸色肃然,呛的一声,腰刀出鞘,大声喝道:“臂张弩,准备!”在他的身后,可是汉王的三夫人和小王子,出不得一丁点差错,要是对面的战马不减速,说不得先一阵乱箭射翻再说。

    贺兰燕这一霎那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住手,那是高大哥!”

    高大哥?何卫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转念之间却猛然明白过来,夫人嘴里的高大哥可不就是汉王么,顿时大惊,手忙脚乱地喝道:“放下来,将弩放下来!”

    弩是放下来了,但前面的十余骑挺着长矛的青年近卫军此时却已经迎了上去。一边向前还在一边大喝道:“来者止步,下马。”

    看着十余名士兵与来者迅速接近,何卫高脸上的汗瞬间就如同瀑布一般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