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冲起先摆出姿态,故意告诉屈完,扁壤已经来了,要来救你了,现在我要去围攻扁壤了,你还不出来去救援?

    孟冲带着他的军队在这里搔首弄姿,岂料这悉风情却是白白表演,不论他的兵马调动的多么显眼,城内的屈完却是根本就不动弹,让埋伏的郑晓阳闹了一个老大没意思,最后孟冲也着实觉得再搞下去实在没啥子搞头了,对方明显就是一个成了精的老狐狸,根本就不为所动,孟冲带着他的部队径直赶往铁泫那里,准备着重收拾掉扁壤,郑晓阳也只能蔫蔫地重新赶回来围城。

    但就在孟冲刚走,郑晓阳回撤的队伍还没有就位的时候,城内的屈完却突然动了,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全军倾巢而出,一万余楚军从莒城之内杀出,打了郑晓阳一个措手不及,屈完攻击正面的彭超师几乎被全线击溃,如果不是黄湛反应甚快的话,彭超只怕要被杀得屁滚尿落了。在这场双方主将的作战指挥中,郑晓阳完全落在了下风,在屈完全军杀向彭超师的时候,他挥军直攻莒城,想要迫敌老巢来迫使屈完退兵,岂料屈完根本就不在乎莒城的得失,只管追着彭超的军队狂揍,最后还是黄湛发现不对,临战违备了郑晓阳的命令,没有去攻莒城而是直接去援救彭超,这才将彭超的残军接应回来。而屈完此时已经杀透了彭超的军队,一溜烟儿的去得远了。

    从一开始,屈完就没有打过坚守莒城的主意,更没有想过去援救扁壤,他一门心思想的是跑回临沂去。

    闻讯而回的孟冲赶到莒城之下,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莒城之上虽然插上了汉军的旗帜,但第一军上上下下却都是满脸羞惭之色。以郑晓阳为首,一大群高级军官都垂着头,静等着孟冲发飙。

    煮熟的鸭子不但飞走了,临走之时还化身老鹰,狠狠地叼了猎人一口,这个结果让第一军自己都感到没脸见人。

    孟冲没有发怒,而是出神地看着莒城半晌,才叹息道:“这不关你们的事,如果真有责任的话,第一个便要追究我,王上说得没错,这些年来,我们大汉军队战必胜,攻必克,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败仗,上至高级将领,下到普通士兵,一个个都傲气得不得了,视天下英雄为无物,这才有今日之败。”

    虽说取了莒城,但在孟冲看来,莒城这一仗,不折不扣的就是一场败仗。

    “以此为鉴!”孟冲声音低沉地向着战死士兵的遗体走去,莒城之外的空地之上,一排排用白布蒙着的士兵遗体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眼望去,尽是看不到尽头,这一战,首当其冲的彭超师伤亡超过两千人。“这是血的教训,永远也不要小看你的敌人,哪怕前一刻他还在你的脚下颤抖,下一刻或者他就会暴起伤人。王上告诉我们,永远不要怜悯落水狗,而是要痛打落水狗,只到把他打成死狗。”

    “谨尊王命。”第一军的将领们齐声暴喝道。

    “为战死英烈们送行,祈福吧!”孟冲摘下了头盔,垂下了头。

    “伏旗!”一声声喊声将命令传达全军,第一军无数的旗帜在同一时间被平端到了手中,所有的士兵摘下了头盔。

    “战歌,起!”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往日战歌,总得充满着激昂一往无前的气势,今日,却多了几份悲壮之色。

    潘家峪,扁壤大营,数名楚军翻山越岭,绕过了铁泫的大营,见到了扁壤。

    “大将军已经突围而去!”听到这个消息,扁壤不由放声大笑,屈完将军果然非同常人,这样的局面之下,不但能全身突围而去,还借机重创了敌人。

    “大将军已经回到临沂,那里临近本土,就算汉军追过去,屈完将军也不会再惧对手,而对于扁将军接下来的行动,屈完大将军也作了安排!”一名士兵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卷宗:“这是大将军写给您的密信。”

    一把撕开密封的火漆,仔细地看完内容,扁壤的脸上先是惊讶,再到平静。“我明白了,你们回去后告诉大将军,我会依计行事。”

    “是!”

    “一路之上小心了。宁可多绕一些路,也不要落到了汉军手中!”扁壤叮嘱道。

    第1007章 煌煌汉威(131)

    田敬文皱着眉头站在地图之前,地图之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几乎占据了整幅地图的大半,而这些红色区域,代表着该地区已经落入到了汉军手中,即墨,莒都,平陆的大半,现在都已经被汉军占领,真正为齐国所控制的区域,只不过剩下了一个临淄,还有一个高唐,却是自成一系,态度暖昧不清,很难寄予多高的信任。高唐候白程愿意去临淄防守,田敬文亦点头同意,因为他觉得将这个家信放在临淄,有临淄卫军,还有宫中禁卫军一起看着,反而更易掌控,如果让白程一直呆在高唐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

    平陆是一定要守住的,不然临淄就会数面受敌了,如今汉国南方野战军占领莒都之后,即可长驱直入张家店区,而平陆再丢,对方的新编第一军便能攻入博山区,那个时候临淄可就真是守无可守了。

    可自己手中这点人马,两边一分,又怎么抵挡得住对手的进攻呢?

    汉军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十万大军,高远对齐国的图谋,可谓是早有预谋并准备妥当啊!

    两路人马,都是超过五万的强军,自己怎么抵挡?田敬文只觉得头一阵阵疼得厉害。

    回国这两年来,田敬文在军事之上独撑大局,不过三十多岁的他已是早生华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数岁,可谓是心神俱疲。

    大公子在临淄又一次开始招兵,说是招,实际上是在抓丁了。以前征丁还保持着独丁不抽的原则,可现在,又哪里还顾得这些,只要是适龄的,都会被征召入伍,这里头,自然少不了强抓强征,听说为了躲避兵役,临淄不少家庭的青壮都已经开始了逃亡。

    民无战心!

    田敬文知道,这里头也少不了汉国的阴谋。这数年以来,汉国向齐国勒索的各种赔偿银两已经将齐国国库掏空,而为了维持军队和作战的费用,朝廷只能不断地加粮加赋,而可收粮赋的区域都是越来越小,恶性循环之下,百姓离心,自然而生。

    经济上压榨,军事之上压迫,汉国双管齐下,效果可谓明显。

    除开这些之外,汉国监察院亦是无孔不入,通过各种途径,无数的细作潜入齐国,在各地宣扬汉国的好处,告诉齐国人,汉国的百姓有免费的田地,有极低的赋税,没有徭役,没有摊派,这些说辞,起初并没有人相信,但日子久了,总有胆子大的人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逃亡汉国,他们逃过去后,带回来的信息又让更多的人知道了汉国的真实情况,使得齐国民心更加不稳。

    田敬文知道,这些细作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在汉国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也很清楚,汉国的国策,齐国模仿不来,至少现在,根本不可能去模仿。

    他现在很担心,即墨,莒都已经落入汉国之手,按照汉国一贯的政策,接下来必然就是分田到户,政府低息贷款给民户,他们为了收买人心,甚至会免费为百姓配置牛马等牲畜,反正这些对于汉国来说,都是极便当的东西,要多少,大草原便可以为他们提供多少。一旦即墨,莒都开始施行这些政策,这两年来,朝廷一直极力封锁的这些情报便再也无法隐藏,田敬文甚至可以想象到,到时大量的临淄百姓的逃亡潮。

    齐国,真得要亡国了么?

    “田将军。”帐门口,一个声音响起,田敬文抬起头来,讶然道:“牛大人,你不是回临淄去了吗?”

    站在帐门口的,是齐国负责情报工作的牛辅臣,在他的身后,还站在另外一个戴着斗蓬的人。

    “本来是要回临淄的,临时碰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便又返了回来,我带来了一个人,或许能解一解我们齐国现在面临的困境。”

    “谁?”田敬文的眼光扫向他身后的那个戴着头蓬的男人。

    男子摘下斗蓬,露出真面目:“田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扁壤?”田敬文真真正正的吃了一惊。

    “世事真是难料啊!”扁壤一边往内里走,一边叹息道:“不久之前,你派牛大人来求我罢兵息战,时过境迁,我却要来求你收留了!”

    “求我收留?”田敬文目光闪动,转头看着牛辅臣。

    牛辅臣微笑着拖过一把椅子,“扁壤将军,请坐吧,田将军,你也坐,听我慢慢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