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下,田敬文招呼卫兵送来茶水,牛辅臣喝了一口茶,“我准备返回临淄的途中,遇到了楚国的情报人员,说来,他们是专门在哪里候着我吧?”牛辅臣看着扁壤,笑问道。

    “这都是屈完大将军的安排。”扁壤欠身道。

    “起初我听到这个要求时,也是大吃一惊,不敢置信,但我想,这对于我们大齐来说,或者也是一个机会,毕竟我们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所以我便大着胆子跟着他们去了扁将军的大营,想来我孤身一人,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的。去了之后,我才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诳我,而是与我们一样,扁壤将军也是走投无路了。”

    “这话却是怎么说?”

    “三天前,屈完将军已经破围而出,回到临沂了。”扁壤道。

    “莒城那里不是有数万汉国南野的人包围着哪里吗?”田敬文讶然问道。

    “他们的确是包围着那里,不过屈完将军巧施妙计,不但突围而出,临走之时还重创了他们其中一部,然后带着主力安然回到了临沂。”扁壤傲然道。

    看着扁壤的样子,田敬文心中有些不舒服,虽然心中佩服屈完的手腕,但仍是忍不住讥讽道:“于是扁壤将军便成了那支被抛弃的孤军,或者说,屈完将军在这次突围之中,正是利用了你的部队才成功?”

    “能舍我而保全大将军,那是我的荣幸!”扁壤笑道。

    “好了两位将军,咱们就不说这些闲话了,还是谈谈合作的事情吧!”牛辅臣看着两位将领之间言语之上的碰撞,赶紧插话打圆场道:“扁壤将军,你向田将军说说你的想法吧!”

    “好的!”扁壤点点头:“田将军,我现在成了一支孤军,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可谓是濒临绝境,我对面的南野在屈完将军那里吃了一个大亏之后,这火肯定想泄在我身上,以我现在的状态,扛不了多久,所以,我想到了你,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可是你们楚人也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也想并吞我们大齐不是吗?”田敬文冷笑着反问道。

    “不错!”扁壤坦然承认,“但是我想,即便我们两国要发生战争,也不是现在的事情了,因为汉军来了,他们不但要打你们,还要打我们楚军,这便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缺兵,缺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我还有二万五千名全副武装,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卒,但我没有粮草,没有补给,箭射一支就少一支,刀断一口就少一口,所以,于我们而言,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我如何相信你,我为你补充后勤之后,你会竭力为我大齐作战?”田敬文反问道。

    扁壤笑了笑,“这个请田将军放心,即便我在随后与汉军的战斗之中,打到全军覆灭,楚军一个不剩,也绝不会后退半步,至于其中真实的原因吗?田将军,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自然是真话!”田敬文有些恼火地道。“既然你说,咱们是合则两利,那么开诚布公便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好,既然田将军要听真话,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因为我大楚想要并吞你齐国的心并不会因为暂时的受挫而熄灭,在我们楚国看来,将来从你们手中夺取齐国,比将来从汉军手中夺取要容易的多,所以,我们不能让汉军得手,我要拼尽全力阻挡汉军占领临淄进而控制整个齐国。”扁壤直言不讳地道。

    田敬文气得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反手抓起坐上的茶盏,几乎就要砸过去,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一边的牛辅臣也是脸色难看之极。

    “瞧,这便是真心话,我这么说,应当能让田将军相信在接下来与汉军的战斗之中会竭尽全力了吧!”扁壤摊摊手,耸耸肩道。

    “好,好,在你们楚人和汉人眼中,我大齐就是一块肥肉,行,我答应你了,我倒想看看,谁人能一口将我大齐吃下去。”田敬文霍地站了起来。

    “这么说,田将军是答应了!”扁壤也站了起来,“我先在驻军在潘家峪,那里并不是久留之地,田将军为我补充物资之后,我将退防张家店去,那里是山区,而我所率领的楚军,对于山区作战还是很有心得的,我敢向田将军保证,有我在张家店一天,汉军便不可能越过张家店,至于另一个方向,就要看田将军您的了。”

    田敬文凝视了扁壤半晌,终于向他伸出手去:“好吧,一个摆在明处的敌人,总比藏在阴暗角落中敌人要好得多,抛开彼此的立场,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坦率。”

    “我是军人,不是政客!”扁壤笑道:“开门见山,有时候更能取得彼此的信任,虽然我们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是敌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为了短暂的共同利益而合作。”

    “虽然我很反感这种合作,但此时我仍然想说一声,合作愉快!”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双闪着寒光的眼神也对撞在一起。

    第1008章 东成西就(1)

    大汉立国第二年,整个大陆突然之间陷入到了一片奇怪的安静当中,去年大陆烽烟处处,齐国内战,汉国楚国不约而面插手,但汉军胜在蓄谋已久,双方一经冲突之后,汉军凭借着优势的兵力几乎横扫整个齐国,将齐国大将军屈完打得落荒而走,连好不容易得来的莒都也丢给了汉军,甚至在齐国境内抛下了扁壤这一支两万余人的孤军。

    因为汉军的强势,本为仇敌的齐楚两军联合,扁壤率楚军镇守多为山区的张家店区域,缭民出身的扁壤对于山区作战的确颇有心得,将孟冲的南野硬生生地挡在了张家店区不得寸进,随着楚国援军抵达临沂,不断向莒都发起攻击,孟冲心生二用,兵力分散,更是无力打破扁壤固若金汤般的防守了。

    而在另一面,新编第一军面对田敬文,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田敬文以平陆城为中心,构建了一片方圆五十余里的防区,因为扁壤的存在,让田敬文在兵力之上有了富余,使得这一防区面对汉军的攻击,丝毫不落下风,与孟冲一般无二,新编第一军还得时时提防临沂的楚军袭击本土昆州,齐国战局竟是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倒是白羽程在进入临淄之后,渐渐地取得了田大公子与齐王的信任,而高唐,则由魏志文留守,汉国土地政策在这里的实施,使得齐国其它地区的百姓不断向那里逃亡,原本有些凋敝的民生在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反倒有了些蓬勃发展的势头。

    白羽程之枚棋子,不到最后关头,高远是绝不会动用的,不用则已,一用便必须要一击致命。

    大陆之上另一个大战场,秦赵之战,在去年那惊天一战之后,便也偃旗息鼓,秦军杀死五万赵军俘虏的血案在赵国曾激起了滔天巨浪,但在朝廷的强力压制和秦军兵锋的示威之下,很快便没了声息,双方以一种奇怪的不战不和的状态维系着。

    赵国在这场大战之中成了大陆之上的笑柄,因为他们重用的大将军荆如风,在随后被证明是秦国的间谍,正是因为此人的配合,才将十万赵军带入了死地,最终促成了这场大败,荆如风回秦之后,被秦武烈王封为忠义伯,任副尉,可谓一时显赫无比,当年被秦国唾弃的叛国者,如今成了秦国所有百姓仰慕的英雄。

    但荆如风外表风光,内心却也是痛苦无比,他在赵国重新成家立业,又生了两个儿子,事情败露之后,他在邯郸的家人全部被逮捕下狱,但随后赵国朝廷在秦国的压力之下,不得不释放他的家人,秦国派出了专使去迎接荆如风家人返秦。

    但在路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荆如风的家人一个也没有活着回到咸阳,并不是有人谋杀了他们,而是他们自杀了。

    荆如风的夫人是赵人,他的儿子自小生活在邯郸,自然也以赵人自居,但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他们的父亲却将十万赵军葬送在关中大平原,出城之日,虽然在士兵的保护之下,并没有人敢于攻击他们,但唾骂之声却足以让他们羞惭无地。

    荆如风全家的自杀,对于他的打击是前所未有,此事发生后,荆如风辞去官职,不顾秦武烈王的挽留,孑然一身离开了咸阳,就此不知所终。

    攻击魏国的秦国军队换了统帅,高远的老熟人路超重新上位,嬴英则被调回咸阳,随朝听政,到任后的路超低调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以前的那位铁血主帅。

    啪的一声,高远手中的一枚黑子落在棋枰之上,对面的两位丽人却同时啊了一声,两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不约而同地飘出的是不满的神色。

    与高远对奕的是叶菁儿,在一边大腹便便坐着观战并不时为高远支上两招是宁馨,她已是身怀六甲了。

    “怎么啦?”高远看着两人,诧异地问道。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高大哥,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棋枰之上,还是算了,不下了。你自己瞧瞧,这枚黑子一落下,你倒是将自己的这条大龙本来的两个眼给点死了一个,整条大龙都死了。亏得馨儿先前为你支了那么多妙招。”

    高远凝神看时,果如叶菁儿所言,不由一笑,将手里其余的棋子扔在了棋罐之中,“又输了,不过也没什么,我与你的棋力本身就相差太多。”

    “这一年来大哥你的棋力已经长进许多了。”叶菁儿摇头道:“你完全是心不在焉,是在想着什么心事么?”

    高远脸上笑容渐渐敛去,“秦赵之间太平静了,这太过诡异,让人猜不透,想不明白,这几天,我一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可又找不到头序。”

    “天赐对于那边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吗?”

    “想要摸清楚秦国那边的情况谈何容易?”高远叹道:“秦国与我们这边的制度完全不同,想要潜伏几个人过去,那是千难万难,倒是他们的黑冰台想到我们这里挖情报,轻而易举,这半年来,监察院光是抓黑冰台的探子都抓了上百了,但你这头抓,他那头再派来。”

    “谁让大哥你的治民之策如此宽松啊?”宁馨笑道:“要是学着秦国那一套保甲,连座,保管咱们也能将国内治得铁桶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