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阵脱逃!脑子中浮起这个词,但雨仍是忍不住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战,在秦国律法这中,这不仅是会祸及自身,而且会祸连家人的严重犯罪行为。

    回望远处天地相连的视野尽头,但雨心中突然浮出一个自己也觉得罪恶的念头,都死了吧,都战死在沙场之上,那么这一场战事,除开自己,就谁也说不清最后这一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上即便要降罪,也不会杀了自己,毕竟自己还带着最后一支骑兵杀出了重围,逃了回来。

    不住地打马向前,但雨的眼中流下了不知是悔恨还是其它情绪的泪水,自己已经坠落了,从此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铁骨铮铮的但雨。

    可是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柳大城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那支骑兵,嘴角浮起一丝狞笑,“箭!”他低声喝道,在长矛之后,他还隐藏着一支脚踏弩部队,人数不多,只有百来人,但却足以让他发起一次致命的攻击,他本来是想杀了贺兰雄的,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员女将居然冲在最前面,对方的头盔已经被打落,满头乌发随风飘扬,他不认识这个女将,但他却看到了在这员女将身侧的贺兰捷,难道这人是贺兰燕,高远的王妃之一?不然贺兰捷为什么会死死地守在这个女人的身侧?

    兄妹并肩作战,这是极可有的事情。如果不能杀了贺兰雄,那么杀了贺兰燕,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瞄准那个女人,射击!”柳大城喝道。

    上百名弩手突然站了起来,嗡嗡之中不绝于耳,所有的箭支集中射向了古丽。

    贺兰捷大惊失色,身子一滑,整个人都溜到了战马的腹下,他只听到弩箭如肉的哧哧之声,战马哀鸣一声,四蹄软倒,在战马倒下的一瞬间,贺兰捷就地一滚爬了起来,抬眼看向一边的古丽,这一看,却是让他直了眼。

    独臂的托普勒此刻正坐在古丽的马脖子之上,宽大的身躯将古丽牢牢地挡在身后,他的后背之上,不知被射中了多少支弩箭,犹如一个刺猬一般。而两人的战马,此刻也在缓缓倒下。古丽托着托普勒,正在悲愤地大叫着。

    更多的骑兵涌上来,将他们挡在了身后,暴风雨般的羽箭射进秦军丛中,将那些射出弩箭还没有来得及隐藏身子的秦军射倒在地上。

    “托普勒,托普勒!”古丽半跪在地上,将托普勒的大头抱在怀里,悲声大叫着。

    托普勒瞪着大眼,看着古丽,“古丽,大友说了,让我照顾你,不能让你出意外。”

    古丽两眼一热,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我做到了,你和大友,好好地!”托普勒眼中爆出一丝神采,但马上又黯淡下去,脑袋一垂,就此死去。

    古丽尖声大叫起来,猛地站起身子,捡起自己丢在一边的弯刀,伸手将身侧的一名骑兵拉下马来,自己纵身跃了上去。

    “我要杀光你们!”她嘶声吼着,纵马向着秦军兵丛之中冲去。

    第1044章 东成西就(39)

    古丽悠悠地醒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集结的军号声,下意识地便想站起来,但身子稍微一动,却是一阵剧痛,那里站得起来,同时脸上也是火辣辣的,伸手一摸,却是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古将军你醒啦?”身边传来一个惊醒的声音。紧接着便传来大声喊叫:“贺兰司令官,颜军长,古丽将军醒过来啦!”

    急促的脚步声在古丽的耳边响起,两张脸出现在古丽的面前,正是贺兰雄与颜海波。

    “司令官,要集结出发了么?我这就起来!”古丽道。

    “起来什么起来!”贺兰雄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模样清秀,打起仗来却异常彪悍的女子,“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起来?”

    “我,我受伤了,我伤得很重?”古丽迷迷糊糊地道。

    “伤得很重?哼,你最后不要命地跃马冲出了秦军的矛阵,身上被开了七八个窟窿,要不是贺兰捷将你抢出来,你早就没命了。为了救你,贺兰捷也受了伤。”

    “贺兰将军,他,他没事吧?”古丽的脑子里这才想起在托普勒死后自己的举动。心中一酸,又是落下泪来。

    “贺兰捷没事!”贺兰雄摇摇头,“你呀,伤比他重得多,我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醒过来,也亏得小颜子军中的柯远山柯大夫医术了得,要是没有他,这一次你可就过去了。”

    颜海波看着古丽,与这女子,他只有数面之缘,但古丽的丈夫何大友他却是异常熟悉,“也是你运气好,柯远山前一阵子从蓟城回来,在积石城因事逗留了一阵子,恰好赶上了这一场大战,被我生拖了来。他说你只要能醒过来,命就没大问题,能保住,不过……”颜海波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古丽问道。

    “你的脸?”看到颜海波有些迟疑,贺兰雄却是更直截了当,“咱们匈奴儿女,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古丽,你的脸上挨了一刀,刀伤从左眉骨直到嘴角,柯远山说,伤好之后,可就留下一条长疤了,你的容貌毁了,不会再有以前那么漂亮了。”

    古丽脸色一黯,抬手触摸着包着严严实实的脸,又突地一笑,“也好,咱家大友是个瘸子,现在我脸上挨了一刀,与他在一起,倒真是相得益彰,就怕他以后嫌我丑不要我了。”

    贺兰雄哼了一声,“他何大友要是敢滋一声,敢有一丝丝对你不好,我将他脑袋拧下来。”

    颜海波心中暗自佩服古丽拿得起放得下,这容貌却是女人最爱惜的东西了,她居然也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哪还得再加上我,司令官左转三圈,我再去右转三圈。”

    听着两位高级将军的玩笑话,虽然身上剧痛,古丽仍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古丽,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我们要赶往乌云旗去参加围歼李信这一战,你呢,我们让柯远山护着你一路回积石城!”贺兰雄笑着道:“这场大战,就差这最后一击了!”

    “可惜我不能参加这一战了!”古丽抬抬手,身上的痛让她颓然放弃。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贺兰雄笑道:“好好养伤吧,王上说了,你会是我们大汉第一位女将军呢!”

    两人大笑着转身,跨上卫兵牵来的战马,打马迅即离去。

    柯远山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士兵,“古丽将军,我们回去了,路上可能有些癫簸,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告诉我!”

    “放心吧,我受得住!”古丽摇头道:“多谢柯大夫你救了我的命。”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这不是我的职责吗?再说是你自己命大,医者医病不医命,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何大友的媳妇儿呢,那家伙真是福气好,娶了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我听司令官说,王上亲承要封你做大汉的第一位女将军呢!”

    “柯大夫认识我家大友?”

    “认识,怎么不认识!”柯远山一边指挥着士兵将古丽搬上马车,一边笑着道:“我是和林那边的议员,大友是积石城的议员,上一次在蓟城不就认识了么?我们两个还打了一架,结果你家何大友一鞋底子拍在我脸上,生生在我脸上印了一个鞋印子,不过我也没让他好受,一拳擂在他胁骨上,让这家伙当场就变成了虾米!”

    柯远山大笑起来。

    “你说得是第一场大议会?我听大友说过,但他可是说他们积石城的人将你们和林的人打得找不着牙!”

    “他就吹吧!”柯远山笑道:“咱们两边说起来会打架的人多着呢,除了我这个医生不大会打人,便我会阴人啊!”

    古丽咯咯的笑了起来,看着古丽笑了,柯远山点头道:“好,精神头不错,真是难以相信,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只过了两个时辰,就能醒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昏个两三天呢,这一回,何大友这死瘸子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了!下一次再去蓟城讨论国策,这家伙可就不好意思跟我争了,哈哈哈!”

    “大王真让你们这些人讨论国策,并听你们的?我听大权说过,可真得有些不敢相信?”古丽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