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相信?是真的,咱们碰上了一位亘古未有的明君啊。不过古丽,你要听这个故事,那可就长了,现在你最好还是睡上一觉,等你醒过来,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大友也真是的,他没有与你细讲吗?先休息一会儿吧!”柯远山笑道。

    古丽点点头,将头歪向一侧,看着前不久还血肉横飞的战场,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地的鲜血,满地的尸体,一些汉军正在打扫着战场,己方的战友遗体被抬上马车,一架一架的接着离去,而敌人的,却是就地码起来,周围堆上柴草,准备就地焚烧。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乌云旗,高远带领的东胡独立骑兵师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了一半左右,现在他们的活动空间,已经只剩下了方圆五里左右,人员也损失了超过四分之一,五里左右,对于步兵来说,空间还很大,但对于骑兵来说,腾挪的余地就小多了。

    李信的主力部队已经尽数压下了山梁子,山梁子上的枫林已经成为了他们身后的一道背景。天色将暮,但双方丝毫没有息兵罢战的意思,无数的火把点亮,将战场照得透亮。

    李信心急如焚,每一点时间的溜走,都让他心惊肉跳,汉军的援军随时都有可能赶到战场,而自己,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后手,完全是孤独一掷,他不怕死,但他就怕自己死了,却什么也没有拿回来。

    “进攻,不惜代价,以命换命,进攻,进攻!”李信嘶声吼道。

    秦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阿固怀恩,高车,木骨闾三人各率一部抵抗着一面的敌人,随着空间的缩小,秦军的队形越来越密集,骑兵攻击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先前是能突围而没有突围,现在是想突围而无法突围了。

    高远的身边,还剩下最后的一千骑兵,那是他的亲卫军。

    “高车快顶不住了。”贺兰燕低声道:“三军当中,高车最弱,偏生对上的却是李信的主力,大哥,我们要上了。”

    高远点点头,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陌刀,拍了拍紫电的脸郏,紫电回应他一声长嘶,翻身上马,高远哈哈一笑,“李信,你想要我的命,我却想全歼你的兵,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名将的风采!”

    贺兰燕,何卫远,苏拉,乌拉等人纷纷满身上马,追随在高远的身后。

    “杀!”高远陌刀前指,一千亲卫军一声暴喝,冲向秦军李字大旗飘扬的地方。

    正自左右支绌的高车,突然感到秦军的压力大减,回头看去,看到的却是一支风车一般舞动的陌刀和快如闪电的战马,红色的战袍显示着这支刚刚杀进来的军队的不一般,“是王上亲自出马了!”

    高车精神大振,本来已经酸麻的双手骤然之间又充满了气力,“兄弟们,王上亲自上阵杀敌了,别给王上丢脸啊,跟我上,杀进去,杀了李信。”

    战场的左侧,木骨闾转头看着在间战场,看到高高扬起的龙旗,他大声道:“满仓,带你的部下,却中央。”

    “明白!”一名将领应了一声,拨马便走。

    右侧,阿固怀恩几乎在同时也下达了命令,“阿固正烨,率领你的部队,支援大王!”

    “是!”

    李信看着高远率领最后一支预备队投入战场,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有如无人之境地杀进战场,他亦是翻身上马。

    “全军出击,杀死高远!”他振臂大呼,高远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后的力量,他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能与高远当面一战,也是自己这一生的荣耀。

    双方再没有任何的保留,连主将都已经披挂上阵,双方的士兵更是杀红了眼似的绞杀在一起。

    唐一彪迈开大步狂奔,此时他的部队已经丢掉了所有的重武器,很多人连身上的盔甲都脱掉扔了,为的就是跑快一点。

    “唐师长,看,前面,火光!”一名将领大声吼了起来,在天际之处,通红的火光将半天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弟兄们,到了,到了,再加把劲啊!”唐一彪哈哈大笑,“咱们赶来了!”

    几乎在同时,唐一彪听到了如雷一般的马蹄之声,“骑兵,咱们的骑兵也来了,兄弟们,要是不想吃残羹剩饭的,那就快点跑吧!”

    第1045章 东成西就(40)

    李信已经看到了希望,高远的骑兵已经被挤压到了一个方圆只有两里左右的空间之中,自己的步卒与对手的骑兵现在已经绞杀成了一团,骑兵的优势现在除了高大一些之外,再无任何用处,相反,他们那高大的战马,成了更显眼的目标,彪悍的东胡骑兵陷入到了泥淖之中,举步维艰,而秦军却是愈杀愈勇,打到现在,自己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汉人的损失,但他们有一个高远在哪里。

    自己死得起,高远却死不起。

    李信眯着眼睛,看着在泥淖之中左右右突的高远,心中不无快意,你武功滔天如何,你战无不胜又如何,只要这一场败仗,便能让你万劫不复。看着高远冲杀的目标,明显就是针对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仅仅只剩下百步之遥,但这百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一批秦兵倒在高远的陌刀之下,另一批却又悍不畏死的扑上去。将空出来的空间再度填满,纠纠老秦的战歌之声,响彻整个战场。

    自己仍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大秦第一将军,李信不无得意地想着。嘴角勾起一道弧线,笑意浮上了脸庞。

    但马上,这笑意凝固在了嘴角眉梢,他听到了如雷一般响起的马蹄声,霍地转头,右侧地平线上,无数火把犹如天上的繁星,正风驰电挚而来。

    不仅是李信呆了,所有的秦军将领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将头转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他们都是积年老将,仅仅凭马蹄踏地的震动声,便很清楚来的骑兵有多少。

    那不是小股的敌骑,而是多达数万人的骑兵。

    就在敌骑迅速接近的时候,在李信的身后,又传来了震天的呐喊之声,山梁之上,枫林之中,无数的汉军从内里钻了出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连盔甲都没有穿,手中却仍然紧紧握着刀枪,光着的脊梁之上,背着一壶壶的羽箭,为首一人,手持陌刀,光着膀子,满脸横肉,在他身边,同样光着膀子的一个大汉手里却是高高举着大汉王国的黄龙旗。

    “啊哈哈,我老唐还是跑到了骑兵前头!”唐一彪放声大笑。

    “师长,咱们比他们要近上一半路程!”身边一名军官提醒道。

    “去球,老子们只有两条腿,他们有四条腿!”唐一彪啐了一口,“弟兄们,杀下去,杀光这些秦国人。”

    漫山遍野光着膀子的汉军从枫叶林中冲了下来,如同一只只大锤,重重地敲在秦军的外围阵地之上,轻而易举地将看似坚固的秦军外壳砸得粉碎。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之上,汉军骑兵犹如一柄锋利的长矛,长驱直入,将一个个秦军撞翻在马前,砍死在当场。

    战场之上,顷刻之间便主客易势。

    看着刚刚还一片大好的形式,转眼之间便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被汉军摧毁,李信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卟的一声喷了出来,将胸甲染得一片赤红。

    “大将军,快走吧,大势已去,挡不住啦!”浑身是血的嬴卓冲到了李信的面前,披头散发,盔甲之上尽是一道道裂开的口子,也不知道负了多少伤。

    “走,往哪里走?”李信茫然地看着火光映照之下的战场,“如果能走,我还会到乌云旗来吗?千里草原,茫茫无边,走不了啦!”

    嬴卓颓然垂下了头,刚刚的生龙活虎忽然被无尽的疲惫所取代,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下来,他看着李信,眼里露出无尽的悲哀之色,手上一软,大刀当的一声坠在地上,“大将军,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说完这句话,他无力地扑在马上,拼尽全力地抱着马头才没有让自己坠下马去。

    “这一生,我无悔跟着大将军南征北战,只惜,我们功亏一篑啊!”

    李信的眼中涌出热泪,“去吧,去吧,我随后就来,我们此去黄泉地府,再召旧部,再杀出一片天地来。”

    嬴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那我在奈何桥等着大将军,您可不要喝了孟婆汤,到时候认不得属下了。”

    砰的一声,嬴卓坠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