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这么定了,我也待会也通知他们明天完成收购量之后就撤回人员!”

    “好!”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时在房门外站着一个洋人,这个洋人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转身轻轻离开了。不久,这个洋人离开别墅来到大街上找到一个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道:“他们已经决定明天完成收购量之后就撤回各地收购人员!”

    电话中传来一声:“知道了!”

    这些消息很快传到了萧震雷这里,他此时很焦急,因为外有不少棉农和棉商的棉花没来得及出售,如果洋人们停止收购,那些棉农和棉商手里的棉花就将积压在手里卖不出去,即使有人愿意要,在洋人们停止收购之后,价格肯定会回落到最低点。

    萧震雷一个人站在窗前思索着,夜已深,但是他毫无倦意,他在思索现在要怎么办,他不可能自己高价吞下那么大一批棉花,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阻止洋人们停止收购,可洋人们不可能无止境的收购下去,想要维持这个高价基本上不可能啊!

    程裕盛站在萧震雷身后欲言又止,他担心萧震雷年轻,脑子发热冲动之下不管不顾地继续收购棉花,洋人们马上就要停止收购了,如果他们这边继续收购,那么收购来的棉花就会囤积在手上再也出不了手,这可是要积压资金的呀!

    他忍不住道:“总裁,我看还是给各收购点下令马上停止收购吧,再收的话,我们就出不了手了!”

    萧震雷呼出一口烟雾,平静道:“我们既然做了这件事情,就应该把它做完、做彻底,让所有的棉农老百姓们都赚到钱!传我的指令,让各地收购点继续收购,但是价格不能再这么高了,我们必要让那些棉农不能犹豫了,时间上来不及,降低价格的作用也可以催促他们尽快出手,等洋商们的收购点停止收购之后将价格定在每担十二两!”

    程裕盛没想到萧震雷真的会这么多,他脸色剧变:“总裁,不可啊,如果这样,我们会损失惨重的!”

    萧震雷竖起手掌道:“不必担心,我自有解决的办法,我还没那么傻,明知道前面是一个坑还往坑里面跳,你去办吧!”

    “哎!”程裕盛无奈地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程裕盛离开之后,萧震雷又连续抽了几支烟,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从思绪中被惊醒过来,他决心已下,走到书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久光兄,有空吗?找你有点事,我在一号钢桥上等你!”

    放下电话后,萧震雷穿上一件皮裘大衣,戴上一顶狐狸毛皮帽子叫上奥皮音出门了,汽车在大街上行驶,街面上已经静悄悄的,只有昏暗的灯光照亮着前方的道路,在一些房屋巷子口,偶尔能看到还在摆摊的宵夜摊子。

    萧震雷闻到一股烤臭豆腐的味道,嘴里顿时津液生出,咽下一口口水之后招呼奥皮音在街口停车,他下车走到摊子前让老板烤了三十文钱的臭豆腐,几分钟后他提着一包油纸包裹的臭豆腐返回汽车上,汽车启动继续向前开去。

    到了一号钢桥,汽车停在桥中间,萧震雷提着油纸袋子下了车来到钢桥护栏边上,冬天里的深夜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但这却能让他的头脑更加的清醒,他一边用筷子夹着臭豆腐吃着,一边看着河两岸夜色中的点点灯光。

    不久,一辆汽车开过来停在了萧震雷汽车的后面,王亚乔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袄和棉裤,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旧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类似雷锋帽的棉布帽子,他下车后看见萧震雷站在护栏边,便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走过去在萧震雷身边停下道:“今晚天气不错,这里也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萧震雷笑了笑,将手上的油纸袋和筷子递过去:“来点?”

    “什么东西?”

    “臭豆腐!”

    “哦,这我喜欢吃,那就吃点吧!”王亚乔接过纸袋就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赞不绝口。

    在王亚乔吃着臭豆腐的时候,萧震雷道:“情报小组传来消息,那帮洋人已经决定了,明天过后他们的收购数量达到预定数量之后就会停止收购,然后撤回所有人员,可是据我们估计,现在还有很多棉农和棉商手上的棉花没有来得及出手,我们手上的棉花倒是已经全部暗中卖给了洋人,可这些还没有来得及卖出棉花的棉农和棉商,他们手上的棉花大约还有两成左右,这么大的量积压在手上,对于老百姓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正在吃着臭豆腐的王亚乔闻言停了下来,皱眉道:“这确实是一个麻烦事!”

    萧震雷继续道:“在来之前,我已经让程裕盛去通知我们在各地的收购点,明天继续收购,在洋人们撤回收购人员之后,我们也要继续收购,只是价格上降到每石十二两!”

    “这……寰宇兄,你可要想清楚啊,如果洋人不收了,我们收到手上也用不了那么多,只能囤积到明年,这可是要积压一大笔资金啊!”

    萧震雷摇头道:“我不会让这批棉花积压在手上,不过总要有人为此买单!我们不能让那些帮洋人就这么走了!”

    王亚乔听到这里,也不吃了,连忙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萧震雷掏出烟盒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下定决心道:“据我所知,洋人们收购的棉花都要从各地运到这里,然后在十六里铺码头装船起运回国,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他们将那些棉花装船之前把各地棉农绝大部分棉花都收上来,而你需要做的是想办法让那些洋人们的船只在同一天起航,并且那些船只都要在十六里铺码头集中,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毕竟十六里铺码头现在是上海滩最大的码头,你可以想办法把码头上其他不相干的船只弄到其他小码头去,如果一来,那些装棉花的大洋船就可以在十六里铺码头集中!”

    王亚乔一时间没想明白萧震雷的用意,他纳闷道:“为什么让那些装棉花的大货轮在十六里铺码头集中?还要在同一天时间起航?”

    萧震雷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河面上,叹道:“如果不想办法让那些装棉花的大货轮在十六里铺码头集中,不让他们在同一天起航,我们又怎么能够想办法放一把火把船上所有的棉花都烧掉呢?如果那些棉花不烧掉,我们手上的棉花卖给谁?我不想去求那些洋人,就只好让那些洋人来求我了!如此一来,棉价上自然由我说了算,我可不想让自己亏本!”

    王亚乔听了惊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来,叹道:“那帮洋人惹上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刚刚过了西方的圣诞节,洋人们的棉花收购已经停下来三天了,在这几天时间里,萧震雷让人在各地收购继续收购棉花,并在各收购点外挂上牌子,只收三天,三天之后就不再收购,那些没有出手的棉农只能让棉花烂在家里,这个消息让棉农们和棉商们大急,所有人都不再敢继续观望了,人们疯了似得用车马拉着棉花赶来萧震雷的收购点出售,用了这个办法,萧震雷才在三天之内将民间绝大部分的棉花差不多都收了上来,还没有收上的基本上都是老百姓自己要用的。

    而在上海滩这边,王亚乔也确实发挥出了他这个情报头子的巨大能量,他想办法弄走了停泊在十六铺码头的小船,那些洋人棉商们将十六里铺码头有位置停船,都将大货轮停泊在这里,将棉花在这里装船,有的先装船完毕,但是为了让这些船在同一天起航,王亚乔又想出阴招让这些船在开动之前出一点小故障,如此拖了两天之后,所有的船只都装上了棉花,整个江面上都是装棉花的船只。

    第245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十六里铺码头。

    停泊在码头江面上装棉花的货轮差不多将整个江面都堵住了,原因是装棉花的船只太多太多,太过密集,船与船之间几乎都是紧紧相连的,最宽的距离也只不过一米左右,这里有数个外国洋行这次收购来的棉花准备起运回国。

    晚上十点,凯瑟琳货轮上,这艘货轮停泊在所有货轮的最外围,江风从北方吹过来,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

    船长梅尔按照往常的习惯一样带着几个船员走上甲板巡视,他可是知道上海滩虽然是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可是在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罪恶,停在码头上的船只经常性的有货物被偷走,特别是在晚上,如果没有人看守,那些可恶的小偷可能连船都给你开走。

    在梅尔的带领下,船员们在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方块形货物堆的间隔缝隙中穿来穿去,就是要看看有没有人躲在这些货物堆中间,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棉花。

    冬天的大上海如往常一般的冷,特别是在这江面上的深夜,一阵阵刺骨的江风吹过来,冻得船员们瑟瑟发抖,一个船员叫道:“船长,行了吧?冻死了,现在还有谁会过来偷东西?不怕冻死么?”

    梅尔头也不回地骂道:“少他妈地废话,跟着走就是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你冻死了吗?给老子坚持住!”

    在巡逻的过程中,梅尔对船员们的表现极为不满,他在巡逻时骂骂咧咧,隔着老远都能够听到他的骂人声。

    巡逻了一圈之后,梅尔终于带着那帮非常不满的船员们回到船舱里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中了,只留下驾驶舱顶部一盏红灯一闪一闪地,显示着这艘船的存在。

    就在梅尔等人返回船舱之后不久,黑夜之中在北方的江面上,一艘小木船悄悄而又快速地向凯瑟琳号货轮划过来,这只是一艘小渔船,非常地小,没有柴油发动机,小渔船上坐着四个人,两个一组分坐在渔船的两侧,用木桨快速地划着水,而这艘小渔船却如一支利箭一般冲过来,但是在快要靠近凯瑟琳号货轮的时候减慢了速度。

    这是一个行动小组,渔船靠在凯瑟琳号上之后,其中一个人留守在渔船上接应,队长带着另外两个人向凯瑟琳号上甩了三根带铁钩的绳索,拉扯绳索之后,铁钩很顺利地钩住了船舷,三分立即顺着粗大的绳索向凯瑟琳号上攀登上去。

    队长李安最先爬到凯瑟琳号的甲板上,之后迅速从腰间抽出两支盒子炮蹲在甲板上进行警戒,为还没有上来的两个队员提供安全掩护。

    只过了两秒钟,另外两个队员就翻身上了甲板,李安便对他们打了几个手势,其中一个队员也拿出两支盒子炮像李安一样警戒,另外一个队员从背后的一个小背包里拿出几个玻璃酒瓶,这些玻璃酒瓶中装满了透明液体,瓶口处还有塞有湿漉漉的布条,他将这些玻璃酒瓶放在一起,然后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打燃之后将一个玻璃酒瓶瓶口处的布条点燃,原来这些玻璃酒瓶当中装的都是汽油,当一个玻璃瓶汽油灯点燃之后,他便将玻璃瓶子向远处甲板抛过去,玻璃瓶落在甲板上砸碎了,瞬间便燃烧起来,他又一一将剩下的几个玻璃瓶点燃砸碎,这些砸碎的玻璃瓶洒落在甲板上的汽油燃烧着,在江风的作用下,火势向南面蔓延,很快就将一包包棉花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