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棉花可是极为易燃的物品,碰到火星就会被点燃,棉花刚开始燃烧时没有明火,但是数量庞大,又有布袋包裹,很快便燃烧起来,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蔓延到整艘货轮。

    “成了,我们撤!”李安招呼一声,三人就顺着绳索溜下了货轮回到渔船上,四个人又再次用木桨将渔船往回划。

    这点晚上,整个上海滩的民众都从睡梦中被惊醒了,十六里铺码头边的江面上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这大火被江风一吹,顿时迅速蔓延,不过片刻功夫,停泊在江面上所有装棉花的船只全部燃烧起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海,没有任何一艘装棉花的船只得以幸免,这片火海太大了,江面上方便几百米范围内的船只全部被笼罩在其中。

    这火势又将十六里铺码头烧起来,码头上的工人们根本反应不及,火势将堆积在岸边的所有打包的棉花全部吞没。

    “叮铃铃,叮铃铃……”

    夏维尔一脸睡意地伸手接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迷迷糊糊道:“喂,我是夏维尔!”

    电话中传来一声即将要哭出来的声音:“老板,不好了,我们停泊在码头上已经装船的棉花全部烧起来了,全部着火了,整个江面上全是火,完了,全完了……”

    “啪啦”一声,呆若木鸡的夏维尔丝毫没有察觉电话掉落在地上,他呆呆的,眼中的瞳孔仿佛没有了焦距。

    半个小时过后,得到消息的洋商们纷纷从住所赶过来了过来,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滔天大火,却丝毫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这些总价值大约八百万两银子的棉花被大火烧成灰烬,洋商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泪,多日来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掉了!

    “是萧震雷,一定萧震雷派人干的,一定是他,我要杀了他,这个该死的家伙,玩不过我们就跟我们来阴的,真是可恶至极!”夏维尔在码头上气得直跳脚,虽然没有把所有的棉花都烧掉,但是装船的棉花数量也有两成,现在这些棉花被烧了,也就是说还有两成的缺额!

    棉花并非其他的易燃物,它极为易燃,却不经烧,价值大约八百万两银子的棉花只用一个小时不到就烧成了灰烬,洋商们瘫在码头的地面上一个个面如土色。

    巡捕房的人赶来很久了,现在已经介入了调查当中,夏维尔找到法租界警务处警监拉皮埃,拉皮埃说道:“夏维尔先生,对于你们的棉花被烧的事情,我表示很遗憾和同情,但是请你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这件案子只是船员们不小心让棉花着了火,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火,我们绝对会将放火的人绳之以法!”

    夏维尔的情绪极为激动,他抓住拉皮埃的手叫嚷道:“警监先生,我知道是谁干的,我知道!”

    “哦,你知道是谁干的?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拉皮埃问道。

    夏维尔连忙道:“是的是的,这件事情是萧震雷干的,我敢肯定是他,他在收购棉花的商业大战中输给了我们,他自己手中囤积的棉花全部都卖不出去了,所以他就报复我们,这一定是他干的!”

    拉皮埃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夏维尔想了想,他还真没有证据,他大声叫嚷道:“我没有证据,警监先生,这还需要证据吗?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他干的,你马上派人去把他抓起来!”

    拉皮埃闻言摇头耸耸肩膀道:“先生,我们巡捕房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乱抓人,而且你所说的萧震雷并非是在法租界,即便我们有证据怀疑他,也不是轻易可以动得了他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难处,不过请您和其他的先生们放心,如果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拉皮埃走后,夏维尔等洋商们聚在了一起,拉尔夫一脸颓废道:“没办法,如果这件事情真是萧震雷做的,他肯定不会留下证据被巡捕房的人查到,我们要等到巡捕房破案,恐怕只能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走吧,先回去再说!”

    十二月二十八日,洋商们的棉花烧掉的第二天,这天道台衙门受理了上海滩钱庄业、票号业的老板们联名状告萧震雷的案子,这件案子吸引了很多人关注,道台衙门外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说是升堂审案,其实这只是一个由道台蔡乃煌进行调解的过程,钱庄业和票号业的老板们理亏在先,在贷款还没有到期就向萧震雷追款,这违反了合同的规定,按照合同规定,萧震雷有足够的理由对此事不予理会,并且可以拖延到最后的还款期限才还款,不过由于有道台蔡乃煌的调节,萧震雷也没有把事情做绝,他同时归还所有的贷款,但是坚决拒绝付给利息,理由是这些老板们违反了合同,必须要收到一定的惩罚,这个惩罚就是收不到贷款的利息,蔡乃煌支持了萧震雷的要求,同这些钱庄和票号的老板们进行了协商,那些老板们认为尽管昨晚洋商们的棉花被烧到一部分之后,但是这还不足挽回萧震雷的损失,萧震雷的仓库里的棉花绝大部分根本无法出手,这积压了大量的资金。因此这些老板们同意了蔡乃煌的调解,不收利息,只要求萧震雷偿还贷款就可以了,萧震雷此时早已经将原来囤积的棉花全部暗中卖给了洋人们,尽管这三天又收了不少棉花,但这些棉花只价值七八百万两,他手上有足够的资金,因此很快便将这些钱庄和票号的贷款还了。

    第246章 巨额利润

    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德国棉花商人凯恩从自己别墅书房内走了出来,他双眼红肿,眼睑发黑,显然昨晚一夜他没有睡觉,昨晚萧震雷派人放的一把火烧掉了他价值一百五十万两的棉花。

    洗漱完毕,凯恩从盥洗室走了出来,走到餐桌前正准备吃早餐,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一直以来养成吃早餐的习惯才促使他来到了餐桌前。

    这时一个佣人走过来将一封信递上说:“先生,刚才大门外有一个小孩送来一封信,说信是给您的!”

    “哦?给我的?那我看看!”凯恩说着接过信封打开抽出信纸看了起来,他很快便将信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不断的变幻。

    良久,他才拿起一个汉堡起身喊道:“快拿我的外套来,通知司机准备马车,我马上要出门!”

    “先生,吃完早餐在走吧?”佣人建议道。

    “时间上来不及了,你去准备吧!”

    “好的,先生!”

    半个小时过后,凯恩乘坐马车出了租界来到华界一家茶楼,他从马车上下来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旁边等着,然后拿着文明杖,带着高筒礼帽走进了茶楼内。

    门口一个店小二看见凯恩走过来,便立即上前迎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凯恩先生吗?”

    凯恩有些诧异这个店小二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他在上海滩已经有名到连一个店小二都认识他?不过他还是很快点头道:“我就是!”

    店小二确认他就是凯恩之后,马上弯腰道:“凯恩先生您好,萧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请您跟我来,请!”

    凯恩心说原来是萧震雷安排这个店小二在这里等着的,于是他跟着店小二穿过楼下闹哄哄的大堂走上木质的楼梯上了二楼,茶楼的二楼不但有散桌,而且还有单独的雅间,这些单独的雅间靠着窗户,而且还能够看到一楼的情况,能够听到一楼的说书先生现场评书。

    凯恩被店小二带到中间一个雅间便离开了,雅间门口站着奥皮音,他将雅间的门打开,萧震雷看见凯恩站在门口便起身笑道:“噢,凯恩先生,我的朋友,见到您实在太高兴了,快请进来!”

    凯恩心里极度郁闷,他妈的,你他妈烧了我价值一百多万两的棉花,现在竟然装得像老朋友见面一样,脸皮要不要这么厚啊?原来一直以为清国人是最爱面子的人,却没想到你这个家伙竟然一点脸都不要!

    尽管心里恨不得把萧震雷掐死,但凯恩的脸上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恼怒,他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在萧震雷的招呼声中走进雅间在对面坐下。

    萧震雷连忙招呼,给凯恩的面前放下一个碟子和刀叉,笑着说道:“凯恩先生,我猜你一定没吃早餐,来来来,我为你点了这家茶楼最著名的点心,你尝尝,绝对比你们西方那些破面包和烂汉堡好吃多了!”

    破面包和烂汉堡?要不要这么侮辱人啊?凯恩心里有些窝火,他冷冷道:“萧先生,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咱们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明人不说暗话,直接开门见山吧,你找我来干什么?”

    萧震雷闻言咽下嘴里的点心,拿起桌上一个盘子放着的白色毛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茶后笑道:“看来凯恩先生对我们中国的文化很了解,好吧,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昨晚码头发生大火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凯恩先生现在还有一部分棉花的缺口吧,据我所知,现在市面上已经很难收到棉花了,只有我这里还有一些,如果凯恩先生需要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谈谈!”

    听到这番话,凯恩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突然又上来了,但是他还是顾忌到自己的绅士风度,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萧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心机深沉和脸面之厚度,你放了一把火把我们的棉花全部烧掉了,现在却又约我来说想把棉花卖给我,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清国商人!”

    萧震雷摇头笑道:“凯恩先生,请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胡乱污蔑别人,那不是我做的!看来你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啊,商人和政客这两个词从诞生开始就充满了无耻,商人与商人之间,政客与政客之间,谁更无耻谁就会更加成功,你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我相信你应该比我了解这一点,论及无耻和可恨,我们中国人恐怕没有你们这些侵略者更在行吧?你说呢?”

    “你……”凯恩气呼呼道:“你月我来是来羞辱我的吗?”

    萧震雷再次摇头道:“不,是你先污蔑我的!凯恩先生,我跟其他的中国人不一样,我并不认为你比我高贵,所以在我的面前,我希望你收起你的傲慢,跟我平等的对话,除非你来中国不是来赚钱的!”

    凯恩并不傻,他知道现在只有萧震雷手上有棉花,想要赚更多的钱,就必须从萧震雷手上购买棉花,就如同萧震雷所说的一样,除非他来中国不是来赚钱,既然是来赚钱的,就不要意气用事,跟钱过不去的人是傻瓜,而凯恩自认为自己不是傻瓜,所以他很快平和了自己的心态。

    “好吧,萧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中国人,确实如你说所,我来中国是来赚钱的,好吧,我还缺口十万石的棉花,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存货,可以卖给我二十万石,我也可以接受,在价钱上怎么算呢?”

    萧震雷笑了,他竖起两根手指:“我也不多要,每石二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