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徽自然是想为杜恢讨官,但也明白这是忌讳,元猗泽观她神色便明白了,说道:“吏部既有调任,自然是朝廷重杜郎之学。”

    元净徽闻言豁然开朗,如今杜先生在父皇这里挂了名号,何愁不得升迁,便展颜道:“那就好。”

    “只是先生几时动身?可否暂留晖县将剩下的半册讲完?”元净徽转而问杜恢。

    杜恢默了半晌,见元猗泽不发话,便回道:“不急,蒙公主不弃,自然是要讲完了再走。”

    元净徽喜道:“如此甚好。”

    原本元猗泽叫杜恢一道来见女儿,不过是想着女儿小时候抱只兔儿猫儿,见它们被送走了都要泪涟涟哭一场,如今老师要走自然也要叫他们话个别。未成想他二人师生情谊甚厚。

    元猗泽转念想,连他都颇为欣赏杜恢的才学性情,更遑论这个小女儿了。只是幸而明康年幼,想不到其他地方去,如今看来对杜博原也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元猗泽安下心,便随他去。

    见过了小女儿元猗泽心情舒畅许多,可转念想到两个儿子便又是胸口一沉似有块垒。他也懒得往善为堂去,只等二子来见他。

    元净徽忙前忙后给父亲斟茶,心想四哥见了好好的父皇还能说什么?至于所谓替身一事,元净徽下定决心只作不知。

    天际漏出微光,想来是要放晴了。元猗泽由元净徽陪着在庭院中坐着,笑着看她串侍女摘来的花。山中与外头有异,山茶自六月开了之后竟陆陆续续开到了这八月上旬。

    元净徽手里正捻着一朵丹红的山茶,重瓣交错十分美艳。她在自己鬓边比了比,对元猗泽笑道:“父皇,待我梳髻了就用花相饰,金玉什么的没有它好看。”

    元猗泽无奈地笑道:“吾家兕儿哪懂这些?你手中的赤丹可不比金钿玉簪价贱。”

    元净徽睁大眼睛盯着手里绽放的花朵,随即眼神瞥见远处随从簇拥而来的太子元 ,便招手道:“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元 见父亲正与妹妹坐在一处,心稍稍定,听到妹妹喊自己便加快脚步走上前问道:“兕儿何事?”

    元净徽举起那朵山茶花问他:“太子哥哥可知一株赤丹卖到什么价钱?”

    元 未及深想,回道:“六月报洛京斗米四百文,花市的价倒是没有细细报来。只是这赤丹是山茶名种,寻常的山茶一株值百文是有的,这赤丹约能合五六倍,大体是这个价钱吧。你问这个作甚?”

    元净徽还是不大能听懂,只知道怕是不便宜,嗫嚅道:“父皇说这花值钱,说我不懂。”

    元 闻言笑道:“你自然不懂这些,也不用懂这些,你是皇家的公主,金尊玉贵。”

    “可是太子哥哥便知道,你不是比我更尊贵?”

    元 上前拿起她手边的花串端详,悠悠道:“做得挺漂亮。我是储君,民生所系怎么能不晓得?父皇不也知道吗?只是兕儿不必管这些,哥哥给你买花的钱总有。”说着又道,“给你自己戴?”

    元净徽眼珠一转:“伸手来,给哥哥戴。”

    元 好似那花串烫手一般丢到她手里:“不用。”

    “那就给父皇戴。”

    元 听了这话扬了扬眉不说话,倒想看看思女心切的元猗泽答不答应。

    正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元 无意间瞥见董原身后那个青衫竹簪的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在一众弓身的内侍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元 的眼神在此人和正同元净徽推搡的元猗泽身上来回流转,随即挪了脚步站到元猗泽身侧,笼住了元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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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元完全状况外

    (1)流外官,官制用语。隋唐两代因袭魏晋以来之制度,将官员等级分为九品,并于每品中设正从两等,四品以下又各分上下,总计为三十阶,此外还有视流内九品。凡在此范围以外之官,称为流外官。

    第33章

    元猗泽见太子近身凑过来,便顺手将那个花串套到元 腕上,对元净徽道:“好了,不许闹了,这个就给你皇兄。”

    元猗泽只想躲开爱娇的小女儿,没想到元 倒是欣然戴上了这串子。

    元净徽也便作罢,眼神来回踌躇一会儿问元 :“四哥呢?”

    “还在善为堂跪着。”元 望向父亲,“我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怕是也不想同我交代什么。依我看便罚他跪着吧。”

    元净徽仔细听着哥哥的话,总觉得太子哥哥与父皇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同寻常。

    元猗泽合目靠向椅背,沉默了半晌道:“跪了就能记住吗?就能明白吗?他这么轻易便被陶氏教坏了,上的学做的文章讲的道理全都白费。”

    元 闻言忍不住替元续道:“四弟才十四岁,多加引导自能明理。”

    “十四岁?”元猗泽嗤笑了声,“我十四岁像他这样,只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元 一时不语,元净徽急了,正想出声,却见父皇蹙眉望向自己,沉声道:“兕儿,这回你闹得不像话。”

    元净徽猛地起身,听父皇继续道:“只你心疼兄长,难道你长兄便是无视手足之谊的人?魏王私入晖县,你多有包庇。说轻了是你年幼不懂事,说重了是你不明是非无视祖宗家法。不许哭,我大昭的公主如何能整日哭哭啼啼?不论是长兄训诫幼弟,还是储君治罪藩王,于国于家皆有理有据。你无非是仗着太子宠你容你,换作那些个不受宠的皇女,哪个敢像你一样?”

    元猗泽语调平平,话却很重。他宠溺孩子的确没有结出多少善果,叫他不免有些灰心。

    “普天之下,你最该信的人是父皇,其次便是你的长兄。元续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元猗泽见元净徽要跪下,刚想拦她,旋即又作罢,有心叫她记住教训。却不成想元 把元净徽拦在怀里,一副为难的模样。

    “你放开。”元猗泽看到女儿又是泫然欲泣的模样,放软了声调:“父皇不是有意怪你,只是你不该再管你四哥的事。国无法不治,便是我、太子、你,都自有法度约束。”

    元净徽喃喃称是,知道自己再为四哥发声则要适得其反。元 觉得这话也亦在敲打自己,便同妹妹一道站着受教。

    看到两个孩子噤声呆立着,元猗泽轻叹一声:“罢了,太子随我去善为堂。”

    听了这话元净徽攥着手道:“那儿臣去找杜先生。”

    “杜先生?”元 乜了眼身后,“是谁?”

    元净徽有意要叫老师在东宫面前也露露脸,便指着董原身后道:“在董老身后,那位着青衫的文士就是杜先生。他是晖县教谕,也是替了荀老先生来为我授课的老师。”

    元 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董原踯躅着不让。元净徽挑眉道:“董老,太子哥哥想见见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