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待会儿跟蒋生也赌一把——如果我赢了,请蒋先生给人上完这节课,就不要再在这刁难小孩了。”

    “刁难?”

    “我的意思是,他们还不懂蒋先生的玩法。”

    他听着,面无表情,只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下巴。

    末了,新牌掀开,赫然是一张黑桃三。

    刚刚好21点。

    “好,我跟你赌。”

    他说:“你赢了,五百万归你,刚才的赌注也作废,但你输了——”

    【你又输了。】

    十七岁的舒沅呆呆看着少年手背上的硬币,熟悉的花瓣面。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十次猜错正反。说来也怪,明明只是把硬币往天上一扔,手背上一盖,纯靠运气的事,怎么偏偏到蒋成手里,就成了听之任之的乖乖玩具了?

    她想不明白,不禁凑过身去观察。

    半晌,低声咕哝着:“你是不是作弊了……”

    “我看起来像是会作弊的人吗?跟你玩还用作弊。”

    “可是为什么我每次……我明明……”

    她看一眼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看一眼硬币:所处车厢逼仄的空间。原本也不容他有太多作弊的机会,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每一次他都这么胸有成竹。

    想着想着,她手指又下意识偷偷摸向脸上还未痊愈、隐约发痒的剐蹭伤,不自觉撕着快要结痂的表皮。

    “喂。”

    蒋成看在眼里,眉头顿蹙,“想毁容啊?”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碰,知不知道?”

    “哦,我……”

    “别弄脸了。来,教你怎么玩,以后出去了可别丢我的脸。”

    他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右手。

    摊开她洁白掌心,把那枚硬币放在中央。

    “看好了,慢点看,你盖之前是不是就能看清楚正反?”

    “扔上去掉下来也一样,能看到——你说说自己多板,玩了这么多次也没学会。”

    事实上,那正是高三那年她出事后,从医院回学校的第一天。

    和身体上不为人知的伤口不同,脸上留下的剐蹭红印一直显眼,又还没消,她只得一直戴着口罩遮挡。

    却不想,这愈发加剧了班上近乎窒息、人人都在不住打量观察着她的气氛。

    于是午餐时,她只能避开人群,偷偷躲到教学楼后面,一边啃面包一边背书。

    虽说原意也是为了躲人吧。

    结果真没有什么人能找到她,却害那天特意带了鸡汤来学校、又偷偷摸摸藏抽屉里藏了一上午的某人,中午足足上下左右找了大半个小时才瞥见她人影。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背……”

    “跟我来。”

    他难得没发脾气也没怪她,而是拉着急急忙忙要戴口罩的她去车上喝汤。

    虽然美其名曰是不想坐在脏地板上。

    可其实她知道,是因为车上贴着防窥膜,那里是为数不多对她而言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就像她其实也知道,蒋成从不曾喜欢过扔硬币猜正反这类的幼稚游戏,只是知道她不想回班上午休,才一遍一遍陪着她玩而已。

    虽然他总是嘴上嫌弃。

    可其实真正不厌其烦的,不会讨厌她在某些方面一直很笨的,也只有他罢了。

    末了,午休下课铃终于敲响。

    下车前,蒋成又冷不防轻声问她:“那什么,你明天想喝什么汤?”

    车厢内静了片刻。

    舒沅轻声说:“谢谢你,蒋成。”

    “我是问你想喝什么汤!说什么谢谢?”

    他最听不惯她老说谢谢。登时别过脸去,有点像故意掩饰什么,揉揉鼻子,又咕咕哝哝着:“别假客气,你想喝什么你就……呃。”

    那语塞来得真实。

    蒋成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