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发生都是电光火石,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刚刚那一秒脸上柔软触感,反应过来,只记得自己下意识攥住始作俑者——

    刚刚凑过身亲了他脸,飞快就想开门下车的舒某人,他攥住她因病痛而纤细,恍惚一手便能环扣的手腕。

    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白,如今脸上更像是褪了十足血色。

    四目相对,那一秒,他忽而又像是被灼伤似的,迅速放开她手。

    刻意忽略了刚刚心里蔓过的荒唐想法,只低声咳嗽几下:“我、我是问你,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汤,我让张嫂……”

    “……!”

    舒沅人生中第一次最最勇敢的事,或者说很多很多勇敢的事,都发生在十七岁。

    那一年,她经历了很多。

    受过伤,高考失败,只想逃离。然而也是那一年,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平平无奇的场景,她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却能鼓起所有勇气,转身捧住心怡少年的脸,倾身上去亲吻。

    就是单纯的接吻。

    她不懂换气,没有技巧,以为只是两片嘴唇相贴,碰了碰又想离开。

    一句“对、对不起”就在喉口徘徊。

    然而男孩们似乎总有无师自通的技巧,他趁她局促,突然反客为主,一捏她下巴,她瞬间慌了神,一张嘴,便让他长驱直入。

    她不记得这亲吻持续了多久。

    只记得理智回笼的那一瞬间,睁开眼看见他,突然吓得红着脸咬破对方嘴唇。

    伴着一声低哼,她泥鳅一般钻出他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下车跑走。

    那时候她想,完了完了,蒋成再也不会理我了。

    事实也是如此,第二天戴着口罩来学校的蒋成,隔着口罩也能看出面色不善,她埋头看书,一句话也不跟他聊。

    然而午休的时候,他竟然还是故意和她一样等在教室里。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拎出一个比昨天看起来还大了很多的保温盒,放在她桌上。

    “喂。”

    “啊、啊?”

    一个“喂”字重如千金。

    她心虚地只想往地洞里钻,继续低头做试卷,不敢看他。

    “干嘛老低着头?”

    “没,没有啊。”

    怎奈他当时堪称她的克星。

    他一说她只能抬头,整个人脸红成煮熟的螃蟹,结结巴巴转移话题:“对不起啊,我今天不想……”

    “说什么呢。你昨天输给我二十一次,本来要算你给我做作业抵债的,算了,我回去想了下,就当你……那什么,还了。”

    “啊?”

    “啊什么啊。”

    没有人在,只有他们俩,他又恢复有些凶巴巴的恶劣本性。

    但看她像是吓到又没会意,顿了顿,还是微微收敛。

    “我的意思是。”

    他说:“你主动亲我的,当收学费了,我没觉得不好。有什么好怕的?”

    “……”

    “看我干嘛,又没骗你,”他撇撇嘴,捉住她手腕,“车停在后门那边,走,去喝汤。”

    在后来的八年里,舒沅跟他玩过无数次纸牌、骰子、硬币猜正反。

    她几乎没有赢过。对于这些需要动用灵光脑筋的活动,当然还有用智商“出老千”的方法,死板如她,教再多次,似乎永远也不好意思,也不敢去用。

    她毕生都遵循着刻板的人生信条。

    如同正直,善良,温柔,忠诚,这些永远不能被化用的品格,始终伴随着她的小半生。

    蒋成却不一样。

    为了取得胜利,他从不介意揣摩捷径,甚至可以成为不按套路出牌且不惜手段,掌握赔率的投机者。

    他赢得了她的八年。

    但是这一次。

    时移人易。

    新一局开牌,舒沅亮出与预料无二、手中一正一反合上的暗牌,红桃j加上黑桃10——

    “bckjack,21点。蒋先生,是我赢了。”

    蒋成看着她从容且胜券在握的淡淡笑容,顿了顿,视线随即落低在自己面前那张并未掀面的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