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

    蒋成却仍长睫微敛,有些躲避她视线。

    想也不用想,她就猜到八成这人心里又在犯嘀咕:万一你努力着努力着又跑了怎么办?女人心思最难猜,沟通起来就玩赖(s蒋少的沟通技能不属于常人考虑范围)。

    还好现在他算是学聪明了。

    不再拿从前过分理性、公事公办的态度,倒是温温柔柔服了个软,像是被顺毛的大狼犬。

    “……可我不想你生气。”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舒沅反问。

    “除了一些原则性的事,我算是性格很好了吧。真要容易生气,没结婚之前就被你气跑了。”

    毕竟。

    有几个人受得了更年轻时候、蒋成那目中无人的臭脾气啊。

    舒沅握紧他手。

    失笑间,依旧轻声说:“从十六七岁到现在,十一年了,以前我觉得我比了解我自己还了解你,但其实不是的,有很多事,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你。现在回头想想,你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难道没有吗?我也有的,只是没必要也不想再去算旧账,已经够了。”

    “……”

    “一直怪你难道还能把人生从头来过吗?你已经说过‘对不起’,我也听到了,所以在我这,过去都已经翻篇了。”

    她已经真的厌倦,一直在一个愧疚和被愧对的状态里跟人相处。

    也不想蒋成永远患得患失,不想自己成为家里高高在上冷冰冰不容侵犯的菩萨,筑起一座永远在关系顶峰的牢屋。

    从前她就在蒋成那吃过这样的亏,何必再让他重蹈覆辙?

    蒋成默然。

    大概是不好接话,一时眉头紧蹙,满脸踌躇。

    舒沅倒心大得很。

    夕阳下,任由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错落短长,只晃晃悠悠,摆弄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如俗世中每一对寻常无比的饮食男女,柴米油盐酱醋茶,只有这样平凡黄昏,回味青春时的浪漫温柔。

    “蒋成。”

    “嗯?”

    “突然真想看看你七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爱皱眉头。”

    “……”

    “不过我觉得,”她笑,“你还是臭屁兮兮,把‘老子天下第一’六个字写在脸上的时候更帅呗。”

    【啵唧——】

    是了。

    出乎蒋成和其它所有惴惴不安知情人的意料。

    最终得知真相的舒沅,竟然完全没对他拿个小号来给自己套话的事,表现出什么负气前兆。

    相反,当夜,听他别别扭扭、说两句咳嗽一声地解释完来龙去脉,感慨最大的竟然是:“我说橙子怎么会这么粘你呢。”

    “——个欺软怕硬的臭小狗,橙子,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她一把抱起在自个儿脚边直晃悠的某狗,亲昵地鼻尖对鼻尖蹭了蹭。

    像抱小孩儿似的,足陪它玩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一心向往自由的橙子放回地上,又扭过头来,突然问了一句:“那跟我聊爱丁堡的人也是你了?”

    爱、爱丁堡?

    蒋成下意思摸了摸鼻尖。

    险些连手里的公文都看走了眼。

    末了,在她眼神逼迫下,还是只得飘忽地答了句:“呃,对啊。”

    好死不死,这话说出口,舒沅登时“咦”了一声,显然是顺利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甚至低头耐心复看了下自己和任方的聊天记录,好半晌,才抬头瞧他。

    “你,不会变态到一直在我念书的时候偷窥我吧?跟我在爱丁堡打卡的地方撞得也太多了。我当时还在想,哪有这种巧合。”

    蒋成义正言辞:“怎么可能。”

    “是吗?”她却依旧有些狐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儿。”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变态?”

    被人一眼看穿,蒋少瞬间心虚又……又有点委屈。

    “我很忙的,”只得甩下一句托词,狐狸尾巴瞬间翘到天上。说话间,又抱着平板电脑侧向另一边沙发,逼开她毫无闪躲的打量视线,小声咕哝着,“那几年忙得脚不沾地,没去过爱丁堡。”

    “这样啊。”

    舒沅一边点头,又借机光明正大瞄了眼他表情。

    十几年相识的熟悉,怎么会看不出谁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