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涂不知何时就已经恢复了神志,身受重伤的他居然摆脱了谢莹舟贴在他身上的定身符箓,还冷静地使用声东击西,救走了妹妹殷绵。

    眼睛经过片刻的黑暗之后,谢莹舟很快就适应现在昏暗的光线,此时被撞开的临街窗户在刚刚狂风的吹刮下,吱吱呀呀响着,殷涂兄妹已经失去了踪影。

    刚刚谢莹舟因为殷绵话,内心鼓荡不已,竟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她起身出手想要抓着殷绵的时候,却已来不及。

    窗外倾斜照射进来的银色月华,铺陈一地,客房重回安静,谢莹舟转头看向屋内,发现发现除了桌面上那本朝簿也被拿走之外,其他东西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

    从平安客栈离开,谢莹舟并没有坐马车,她安静带着九影,散步一般往家里走去,九影一直看着她,看着谢莹舟重新带上面具的脸庞,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主人,你不喜欢做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去做?”

    谢莹舟没有回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正在回想着什么。

    “小主人?”

    “嗯?”谢莹舟低头,奇怪看向九影。

    “刚刚强迫那个人回答你的问题,你不喜欢做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去做?”

    “也没有不喜欢。”谢莹舟揉了揉九影的脑袋,他变成人之后,灰白色头发依旧有些卷曲,短短地贴着头皮,看起来很是精神,跟它恬静克制的个性不太相同。

    “你明明就不喜欢。”这时铃铛中的秦月也说到,“不过看来你失忆这件事是真的,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唉,她居然成了王后,不知道她在离开兆穣之后,遭遇了些什么事情。”

    “曾经有人告诉我,当要做一件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的时候,不要去沉溺在自己那种抗拒的心情里面,只要不停想着事件的形成,发展,可能导致的结果,以理智的心态去对待,抗拒这种任性的心情将会在理智中被瓦解。”谢莹舟说到,她穿越前的职业,说到底就是要克制住自己的真实心意,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去面对形形色色杀戮对象在临死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或恐惧,或不甘,或求饶,或错愕,而不管是被强制锻炼出来,还是天生冷血嗜杀,谢莹舟早已习惯了那种往返的杀戮。

    见九影依旧一脸疑惑,谢莹舟又道,“总而言之,就是不要做喜欢或不喜欢的事,要做对的事,当然,对错的评判标准,各人各有不同。”

    做对的事情,谢莹舟是职业级的。

    所以在面对殷绵时浮现出的愧疚,她很快就压制了下去,现在她更多的是在思考殷雅的母亲,也就是长柳逐风,究竟要做什么?她是不是在设计自己跟叶无渐?而这又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只不过即使知道了这么多对自己而言很有意义的信息,谢莹舟依旧开心不起来,她越回想穿越过来后自己的遭遇,就越觉得不安,自己每个行动,都好像被那个长柳逐风关注着,但她目的只是为了保护女儿吗?谢莹舟想不明白,她不是真的叶泮,不是真的长公主殷雅,她也不喜欢被这样“保护”着。

    “应该没事了,本来带着你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你能回去找大主人报信,你的轻功比小老虎要好嘛。”谢莹舟又摸了摸九影的脑袋,上次见识到九影的上树本领,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见它跟小老虎玩的时候,也多有轻功比试,虽然妖力不及小老虎,但比脚程的话,短距离不用太多妖气来维系的,小老虎就从来没有赢过它。

    “觉得累的话,变回原形吧,现在这里也没人。”

    现在他们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谢莹舟因为刚刚得到的情报而心灵震荡,神情有了一丝些疲惫,此时嗓音变得更加轻柔无力。

    九影点了点头,缓缓变回了一头灰白色卷毛小山羊,原本身上的衣服滑落于地,谢莹舟等它走离了几步,弯腰把它的人类衣服捡起。

    而在她弯腰的这一瞬,突然感应到一丝不自然的灵气波动,只不过眨眼的时间,她的后脖颈就感到一阵微微刺疼,整个人一阵天昏地暗。

    “跑!”在最后一刻,谢莹舟仅能对离自己有几步远,还处于变回原形而感到轻松的九影喊出这最后一个字。

    九影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看到自己的小主人软软往一旁倒去,立刻豁出全部妖气,它并没有往前直线奔出,而是借助自身的天赋,往街道一边的墙壁连蹬了几下,接下来才落回地面,以曲折的路线往街道外面人多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看似无用的举动,却让九影躲开连续两拨银针飞射,只是它并不知晓这一点,第一次遭遇偷袭的它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脑中一直回响着叶无渐平时对它的教诲。 :遇到埋伏的敌人时,逃跑不要沿着直线,那样容易被预判到,而是要以曲折,让敌人察觉不到的路线来跑

    一个女性身影从角落的黑暗处现身,在朦胧的月光下,来人有着一张很是温婉无害的圆脸,大眼睛清澈磊落,好似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又做了一件好事。

    正是叶安安。

    她看了眼已经失去了身影的羊妖所在的方向,并没有追赶的打算,而是默默走到晕倒在地的谢莹舟旁边,那名美得不似尘俗所有的少女眼眸紧闭,脸上仍残留着一丝疑惑。

    叶安安看到谢莹舟的睡颜,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她并不急切,而是从容地把她扶靠在自己怀中,接着又把她一边的长发拢在耳后,只见她剔透的耳垂下方,安静地悬着一枚虎牙制成的耳坠。

    轻轻把那枚耳坠摘下,叶安安把它放在地面,接着又拿起谢莹舟绵软无力的手臂,把她左手无名指戴着的那枚红色指环取下,放在耳坠旁边,这些东西都有可能让谢莹舟被追踪,叶安安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全部摘掉。

    接下来,连同谢莹舟腰间挂着的小铃铛,怀中放着种种物件,不管是银两,灵石,或是属于叶无渐的灵位图,她全部一一搜出,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地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起仍处于昏迷中的谢莹舟,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看过圣母,看过病娇,那你们看过又圣母又病娇的么?(狗头)

    第92章 狂怒

    作为看过一整本书的穿越者, 自己也成为了书中的一个角色,谢莹舟自然也幻想过自己成为书中的主角,搅弄风云, 恣意妄为, 特别是喜欢上在书中作为悲剧反派角色存在的叶无渐之后,谢莹舟闲时也想过无数种自己打脸所谓男女主角的剧情, 有绵里带针的,有直抒胸臆的, 有冷言冷语的, 总之就是怎么爽怎么来,为自己出气,也为叶无渐出气。

    但谢莹舟想过的无数种对歧场面中, 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叶安安抓起来,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绑在一张床上。

    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谢莹舟先运转了体内的灵气, 发现运行灵气的重大穴位经脉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而以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冲破那种束缚,浑身上下, 能动的只有眼珠跟嘴巴。

    同时,谢莹舟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自己似乎是被抓到一个陈设华美的房间中。

    自己被跟踪了, 为什么能探知整个兆穣城的秦月不提醒我?早晨出门的时候,叶无渐做的密界干扰到秦月的感观吗?

    “你醒了?”叶安安总是充满活力的嗓音突然在一边响起,作为医者的她, 似乎在谢莹舟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谢莹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脱身的方法, 一边困难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叶安安的脸的时候,状似惊恐地问道,“叶姑娘,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叶安安轻叹了口气,坐直身子,看着谢莹舟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

    “我一直知道你有一位伴侣,但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的表姐叶无渐,谢姑娘,你被她骗了。”

    “她骗了我什么?”谢莹舟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有一股火忍不住地往脑门冒,不过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真实心情,耐着性子问。

    “我表姐她,是魔族。”

    “我知道她是魔族的后裔,而且也因为她是魔族,我才能活到现在。”语气不知何时变得冷漠,除了多年前面对卡拉要去解释自己之所以要做一件事的原因,谢莹舟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屈辱”过了。

    “我知道你被居觞所伤,是她救了你的,但这也不是,不是你对她以身相许的理由啊,你可以感谢她,但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最好也不要走得太近”叶安安急切地想要说服谢莹舟,她的眼睛清明,言语坦荡,丝毫没有自己是在多管闲事的自觉,反而有一种救人如救火的决绝感,“而且你们都是女子,你们之间的感情为世人所不容,表姐她还是魔族,你跟在她在一起,以后你的命运会变得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