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叶无渐终于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她看到一个无边无际的幽暗石室里面,停放着看不到尽头的棺材,那些棺材被一个个整齐地排放着,棺材盖此时已经全部揭开,里面却空无一物,仿佛里面的尸体全部揭棺而起,爬出棺材。

    只不过叶无渐却没看到任何尸体,更没有看到谢莹舟跟那个有着高大身材的男子的身影。

    叶无渐口中吐出一口白气,这个地下石室冰冷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她走过那一个个棺材,往石室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谢莹舟,看到她坐在一张雕刻着古老花纹的石椅上面,脑袋低垂,好像已经完全昏睡了过去。

    那张石椅放在一个高台上,在高台的上方,是看起来巍峨浩瀚的星空,而在高台下面,躺着数不清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长裙,眼睛紧闭,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好像也只是昏睡过去,只不过叶无渐还是感觉到他们身上有没有任何生的气息。

    莹舟。

    叶无渐张嘴喊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发出,她深深眨了下眼睛,里面满是疲倦,现在她完全只能依靠本能去行动。

    踩着那些已经失去生息的古代人,叶无渐爬向那座高台,当她的手碰到谢莹舟的肩膀,她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感觉到谢莹舟气息悠长,好似只是陷入沉眠,叶无渐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叶无渐抱过谢莹舟无数次,此时却第一次觉得她沉重,似乎在她的身体里面,突然有了许多原本不属于她的事物。

    考虑不了那么多,叶无渐抱着谢莹舟,再次一步步往地祠外面走去。

    “铃铃铃”

    “铃铃铃”

    这段路程十分漫长,谢莹舟安静地靠在她的胸前,嘴角翘起,不知道做着什么样的美梦,叶无渐也微微笑了笑,她抱着谢莹舟,路过一个个棺材,体内的鲜血已经流完,她赤着的双脚开始一寸寸现出粉色的血肉,再慢慢到白骨

    地祠是一个进来了,就无法出去的地方。

    夜长古,心然然,万里人,得魂安

    叶无渐抱着昏睡不醒的谢莹舟,终于在走过无数排棺材之后,看到地祠通往石室阶梯尽头的月光,那光线柔和而静谧,让人充满了希望。

    站立着的双脚已经完全白骨化,叶无渐本人的意志却极为强悍坚毅,她把谢莹舟背到背上,开始踩着长长的阶梯,往那格静谧的光线爬去,谢莹舟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耳边听着她沉稳的气息,让叶无渐感到安心,所以即使白骨化开始蔓延过她的大腿,手臂,身体,她的指甲都紧紧扣着谢莹舟的衣服,用最大的努力往地祠外面走着。

    当她快到地面的时候,她身体的白骨化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脸颊,那张惨白绝伦的脸,只剩下半边的脸是完整的,这让叶无渐感受不到谢莹舟的呼吸与心跳,她开始发狂一般地往出口走去,这让她的腿骨扭曲,几近折断。

    终于到了地面,叶无渐立刻把谢莹舟放在地面,低头去检查她是否还是有呼吸与心跳,而在脱离了地祠之后,她身上的血肉又开始渐渐充盈了她的身躯,只不过刚刚受过的那种剔骨切肉一般的痛楚依旧留在她的身体中。

    “莹舟?”

    叶无渐顾不得其他,用沙哑虚弱的嗓音喊着谢莹舟,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回应她的,只有略有些虚弱的心跳与呼吸,但这已经足够叶无渐感到开心,她露出有些疲倦的微笑,低头在谢莹舟额角亲了一下,便缓缓躺在了谢莹舟的身边。

    此时的叶无渐,她的身体与灵魂,就像已经燃尽的木炭,只剩下一些余热,很快便会化为灰烬。

    不远处,月光下已经现出了鬼蜇巨大恐怖的身影,它正被驱赶着,快速往这边逼近,叶无渐侧脸看着沉睡着的谢莹舟,嘴角翘起,目光澄静,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片平和与宁静。

    这样也好。

    她这一生,从刚出生就是个错误,被抛弃,被唾弃,被欺辱,被控制,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沮丧与绝望,直到谢莹舟出现,她才感觉这一生有了片刻安宁,跟谢莹舟在一起这段日子,虽然短暂,但足够璀璨,足够美好,对叶无渐来说,足矣。

    如果能跟谢莹舟一起死去,对她这种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叶无渐轻轻握住谢莹舟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们一起做个好梦吧,莹舟。”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双更,看漏《她是我的人》那篇记得看呢~今晚我会再更一章】

    第117章 燃烧的城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 律吕调阳……”

    最近两个月, 兆穣城栖霞里的面摊老板赵漆家的院子,不时都会传来小孩背诵诗文的童稚嗓音, 响亮而清澈,充满了活力。

    赵漆正把一桶筛过的面粉倒进褐色的陶缸中, 抬眼看着不远处正一边帮忙筛面粉, 一边背诵千字文的两兄妹,嘴角挂着笑。

    此时明月初升,他准备和面为明天的早点摊做准备, 吴梨显然心情也不错, 提着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嘴里低哼着小曲, 往赵漆这边走来。

    “妹儿, 那两位仙女般的姑娘说要搬走了,以后臭小子跟小丫头没处去读书,你说要不要送他们去学堂?”赵漆坐在一张木凳子上, 看着自家媳妇舀水倒进面粉里面,那白面粉在清水的冲刷下, 开始凝聚成块状。

    “明年阿大七岁, 自然要进学堂,你确定要现在就送他们去么?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很多活没人干了?”吴梨似乎也早有这个想法, 不过见丈夫先提起, 她却坏心眼地说到。

    “没事没事, 我干,少卖点也没事,”赵漆低着头揉面,没注意到媳妇的嘴角的笑意,“最重要的是,你看臭小子跟小丫头都很喜欢念书,早点读也好。”

    “那也看谁教吧?我听东巷的邓大婶说,她家小孩去学堂没几天就不想去了,说教书先生太严厉,背不了书就要挨打。”

    “嘿嘿,打打也好,不打不成器。”赵漆揉了几下还不成团的面,便停了下来,早已跟他配合默契的吴梨不用提示,已经拿着水瓢往陶缸中加了些水。

    “那行,明天我去问问邓大婶他们,也不指望他们两个能考取功名,多认识一些字,对他们也没坏处。”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鳞潜羽翔…”

    “你背错了!‘果珍李柰’下面一句是‘菜重芥姜’!”

    “哦,是,我记错了。”小一点的妹妹眨了眨眼睛,脸上有些倦意,可能是有面粉飞到眼睛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看到妹妹打哈欠,坐在她对面的哥哥忍不住也打了一个。

    吴梨看着他们两个,感觉自己似乎也突然染上了一股倦意,不过她毕竟是大人,看给赵漆和面的水已经加得差不多,放下水瓢,一边起身一边说到,“你们两个去睡吧。”

    伸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吴梨准备自己去筛剩下的面粉,他们现在面摊生意还算不错,每天早上能买上百碗,有些老顾客吃了面,偶尔还会买几个烧饼带走,所以他们必须在晚上就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

    “阿娘,叶夫子他们以后还回来吗?”想起教他们两人读书识字的叶夫子要搬走,两个小孩便觉得十分不舍,“还有山君跟九影,以后还能见到它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