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听过了,她们没卖宅子,以后应该还会回来的,你们好好学,等夫子回来了,好好表现一番。”吴梨打了个哈欠,坐到筛面粉的位置,她见两个小孩都快睁不开眼睛,说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好话,她可不敢说自己能揣摩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的心思,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宅子,那些修仙者也就买来住几个月就不要了。

    “看你们都困成什么样子了,快去睡吧!”

    赵漆耳边听着孩子们跟吴梨的对话,卖力地和着面,这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他的额头已经密满了汗水,这不过,这也是一件对赵漆来说,稀疏平常的事情,他几乎天天都要和三四缸面,这已经维系了十几年了。

    只是今天不知为何,他只觉自己浑身没有力气,就只想要睡觉。

    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努力控制住打哈欠的冲动,赵漆没注意到老婆孩子们的声音截然而至,只想着快点把面和好,明天去早市卖了,多攒些钱给孩子们读书用。

    在他的身后,坐在木凳子上筛着面粉的吴梨突然脑袋低垂,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原本快要走进正屋大门的两个小孩,妹妹坐在了大门的门槛上,小脑袋靠着一边的门框,她的哥哥更是直接躺在地上,习惯性蜷缩起身子,他们眼睛紧闭,香甜地沉睡了过去。

    ……

    今晚的戎氏剑炉,更加安静得像一座鬼屋,在剑炉院子的一角,放着一辆贩卖吃食的木车,几张长条板凳,此时它们被月色笼罩,也如覆上一层薄尘,而正对着宽敞院子的正屋屋檐下面,一张用一块小石砖垫着破旧桌子上,放着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包袱,在包袱上面,还搭放着一个斗笠,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明天要出远门,

    李英武在再三思考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巴国那边看看谢莹舟说的红心铁适不适合做枪,而师父跟师兄就没必要一起去了,路途遥远,他不忍心师父奔波,师兄留下来,既可以照顾他刚开的小食摊,也可以照顾已经老迈的师父。

    夏末初秋,天气既不热也不凉,李英武躺在屋檐下一张快散架的躺椅上,安静地睡着,他那张有着一大块黑色胎记的年轻脸庞上,还挂着如做了什么美梦一般的微笑,在他的身上,开始飘荡出一缕淡金色的光,那缕淡金色的光芒如火焰燃起,却没有消散,只是缓缓升起,安静地燃烧着。

    静谧的月色下,整个兆穣城开始温柔地燃烧了起来,黑暗中,无数淡金色的光芒从城里各个地方慢慢飘荡起来,汇聚在一起,如腐草化萤,这座矗立于此处三百多年的城镇,轰然倒下,它的城民们纷纷陷入香甜的梦中,他们的灵魂化成漫天莹莹闪烁的星辰……

    一个有着柔软灰白卷发的少年坐在一头巨虎身上,它们在一处矮山坡上,远远看到被一层淡金色光芒笼罩的兆穣城,这是担心叶无渐跟谢莹舟而用最快速度刚回来的寅山君跟九影。

    九影从寅山君背上跳下来,眼睛倒映着远处的那座仿佛在燃烧着的城,一时没有说话。

    “我们要去看看吗?”寅山君也眺望着远处的兆穣城,心里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大主人说她们会破坏荒明阵,可现在看起来怪怪的,也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城内用律令也感应不到小主人的存在。”

    “她们会不会在渡厄之府里面?大主人说一旦进入渡厄之府,律令会被隔绝。”

    “我们去看看吧,你觉得呢?我有点担心。”九影提议,看向寅山君,离开兆穣城时的家庭会议,叶无渐跟谢莹舟都谈到过最坏的情况是她们都去了渡厄之府,同时也告诫过它们,如果发现最坏的情况,就安静地在矮山坡上等一段时间,但九影还是决定不听主人的叮嘱,因为看到眼前这一幕,它发现自己无法什么都不做呆在这里等待。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上来,我们去渡厄之府。”寅山君抖了抖身上的毛,认同九影的提议。

    “不用。”九影说着,身体扭曲变大,妖气外显,变幻成了一头个头比寅山君要小一点的山羊,不过对于普通的山羊来说,还是大得惊人。

    一虎一羊互相点头示意了下,边发足往兆穣狂奔,只是,很快它们边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的夜色忽然粘稠,它们刚发足迈出,就好像踏入虚空中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中。

    寅山君与九影骇然看到虚空中如有水波荡开,接着从中走出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年,他头发短而坚硬,扎了个小马尾在后面,在他的嘴角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此时他正看着两只被困在“网”中的妖物,嘴角翘起。

    “我还以为是送信的地行孙呢,没想到的雅儿姐姐的从妖,不过雅儿姐姐以后应该不需要你们这些低贱的妖物了,嗯”殷宿摸着下巴看着寅山君与九影,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处理它们,“要不这样吧,送你们去幽冥军队里面,等你们磨砺得足够匹配雅儿姐姐,当然,死了就没办法了。”

    殷宿手一扬,网住寅山君与九影的虚空之网突然收缩扭曲,接着便消失不见。

    举重若轻地做完这一切,殷宿转身看着远处燃烧着的兆穣城,面容平和。

    ——

    带着鬼蜇与十数个罗教长老赶到渡厄之府的陈怀远看到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叶无渐与谢莹舟,面色沉郁。

    “快点把叶无渐带走!祭祀已经开始!”

    不用他多说,立刻有人把再也没有反抗之力的叶无渐架了起来,飞速往渡厄之府外面走去。

    “陈主薄,这个白头发的要怎么处理?”

    “他妈的!都是她杀了人蜇坏了我们的好事,害得我们要处处受制长柳氏,就连祭祀老母,都要看长柳氏的脸色!!”陈怀远取下背后的花枪,准备把昏睡不醒的谢莹舟捅个透心凉,弃尸当场。

    “……反正祭祀开始,人也都没了。”旁边有人嘀咕,觉得陈怀远多此一举,不过看他面目狰狞可怖,看来是恨极了谢莹舟。

    而就在这时,渡厄之府好像活了过来,原本崩塌的地方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这座矗立于神州大陆千年以上的渡厄之府如巨兽凶物,居然如同有了呼吸一般。

    在谢莹舟的身上,也开始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同时,无数淡金光芒涌入她的身体,陈远怀等人的心理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与胆颤,尽管谢莹舟的眼睛紧闭,但她身上在蒙上那层金色光芒之后,却如同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种存在,整个渡厄之府跟她产生了共鸣,这让陈怀远等人有种他们如在凶兽腹中的感觉。

    “走!!”内心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冰冷的预警,陈怀远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伤害不了此刻的谢莹舟,他当机立率先往渡厄之府外面跑去,他感觉得到,他们身处的这座诡异的建筑中,正开始膨胀收缩,就好像它快要醒过来一样,这让他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出了渡厄之府,陈怀远看到眼前整座兆穣城如同在燃烧一般,那淡金色的光芒,飘荡到了半空,又开始涌向渡厄之府,而他们身上好像也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涌出,这让他们更加感到魂飞魄散,不做多想,疯狂御风往兆穣城外面奔去。

    这就是用神明荒明阵祭祀生人给老母的表现吗?

    陈怀远心中虽然有疑惑,因为这跟他看到的历史记载不一样,但他却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因为随着身上的淡金光芒飞逝,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魂魄也在消逝,这让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有问题的话,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做追究!

    荒废的渡厄之府,原本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此时,它等待无数岁月的主人终于降临,它崩塌的地方开始自动修补,它疯草丛生的地方开始凋零,草木新生,它斑驳的墙壁开始褪去霉斑,还原其原本的样子。

    渡厄之府开始呼吸,起伏,抖落历史蒙在它身上的灰尘,它开始膨胀,收缩,好似白骨再肉,有血肉开始充盈它的身躯,最后,整个渡厄之府开始快速往内收缩,如星辰爆炸之后的寂静,一切终将归于降临的主人

    第118章 最后的守护

    秦贞皇都浈阳

    街角一个衣着破烂衣衫, 浑浊邋遢的疯乞丐正一下一下撞着墙角,一边撞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耳朵,时不时还侧过脑袋, 好像想把脑中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耳朵倒出去, 他逢头垢脸,一张脸满是乱糟糟的胡子, 看不出年龄,一边撞头一边拍耳朵, 嘴里还振振有词, 说着谁都听不明白的话语。

    突然,他总是乱成一团的大脑好像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他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好一会儿, 双手颤抖的摸了摸自己的两边耳朵,随着他的动作, 他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带高, 露出一块满是污泥的腰间皮肤,而在那污泥后面,细心留意的话, 会看到那里隐隐出现一个有着金色纹路,如雷电裂痕的“结”。

    “小雅妹妹?”疯乞丐惊愕地抬头看向东方, 好似知道挂怀之人此刻痛苦的心情, 他亦感同身受,一时居然泪如雨下。

    ——

    谢莹舟做了个美梦,但当她睁开眼睛想要追溯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同时, 在地祠石室中被一大群人啃咬吞食的疼痛记忆苏醒,谢莹舟因为害怕而浑身颤抖发冷,连忙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她在地祠石室中遇到的那些人,身着古代长袍,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切,就如同自己的家人,但那些人却将她推到高台上,接着便将她撕碎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