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了补那场旱灾的亏空,也是用了两三年的功夫。

    这两三年中,他一直在安内,攘外之事只得作罢。

    看着这些宫妃,慕淮心中冉起了烦躁。

    庄帝死后,他还得养着这些庶母太妃们,吃穿用度只比以前更费银子。

    而三年后的那场旱灾,他也只能提前预防,不能阻止。

    虽说皇帝都是真龙天子,可天爷要降旱,他纵是再有权势,也阻不来。

    容晞亦是食欲不振。

    她没心思去顾一直闷闷不乐的慕淮,反正这男人的性子也总是阴晴不定,她早便习惯了。

    却在想,自己穿着锦衣华服,亦吃着奢侈的食物,尽享皇家尊荣。

    可云岚和浣娘呢?

    她们本应该好好的活着,云岚应在尚药局兢兢业业地修习着自己的医术,浣娘也该同家人过着平凡且美满的日子。

    而始作俑者,那个翟家大小姐翟诗音,却也在这宫宴上,打扮得云鬓花娇,那作态瞧着比公主还雍容。

    宫女陆续呈上了鱼鲜,容晞嗅着那气味,便觉有些恶心,许久未犯的害喜之症复又发作。

    她捂着心口,低声对慕淮道:“夫君…妾身有些害喜,怕在宴上呕吐不雅,想先离宴透透气。”

    慕淮思绪稍止,转身刚要询问,却见容晞已然起身,快步携着丹香离了此处。

    他无奈摇首,命身侧太监道:“去让侍从跟在良娣身后,告诉她若身子不适,便不用归宴,直接回东宫休息。”

    太监应是。

    慕淮瞥见容晞身前的青玉食碟中亦是干干净净,同他一样,未用任何菜食,终是蹙起了眉宇,想着过会亲自去看看。

    容晞出紫瑞殿后,便携丹香去了附近的御花园,她倚着峭拔的假山,捂着心口干呕了一阵。

    侍从已然跟在了二人的身后,却见这时,翟诗音亦携着她从母家带进宫的丫鬟,往众人身前走。

    容晞在翟家姐妹展现的一面,向来都是个跋扈嚣张的草包美人,今日这般有些伶仃的弱态,却是从未有过。

    翟诗音见又有侍从挡着她,心中有些不悦。

    容晞害喜之症稍缓后,便直起了身子,嗓子虽依旧甜柔,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冷。

    她冷声问翟诗音:“你来做甚?”

    翟诗音华丽的衣摆迤逦曳地,她拢了拢如云雾般的倾髻,故作关切道:“容良娣这害喜之症有些厉害,这胎怀着怕是很辛苦罢?”

    容晞艷丽的面容有些泛冷,她并未回复翟诗音的话,而是反问道:“翟小姐寻到这处来,应该不是特地来关切我和太子的孩子罢?”

    翟诗音轻笑一声,暗道这贱妾还不算太蠢。

    冷月霜华,翟诗音清丽的面容冉上了笃然的得色,她幽幽道:“几年前,我父亲手下有位容姓的太常寺卿,名唤容炳。”

    话稍毕,翟诗音观察着容晞的面色。

    容晞听见容炳二字,心跳一顿,面色却还算镇定。

    翟诗音又道:“这容炳为先皇后迁陵时,疏于职守,犯了大过,害得先皇后的棺木遭了白蚁啃噬,而后自是被皇上削了官职,又流了放。”

    容晞不知翟诗音是怎样知道这件事的,她猜出了她的心思,怨不得这些时日,丹香说,宫里已经有人在传她的身世了。

    都言她本是罪臣之女,却一直瞒着太子殿下。

    慕淮勒令,将这些传言压了下去,可这事已经有了风声,再压便很是棘手。

    没人闲到会去查她的底细,毕竟以往也有帝王纳了民间女为妃。

    这些传言,定是翟诗音散布的

    容晞暗自攥紧了粉拳。

    翟诗音见容晞不语,语气稍有些咄咄逼人,又道:“这容炳若有儿女,便是你这个年岁。容良娣真是好手段,同太子隐瞒了罪臣之女的身份,还母凭子贵有了位份,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容晞却微微勾唇,笑得娇艳。

    翟诗音微怔时,却见容晞拿那双桃花眸子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平静地回道:“你从哪听得的消息?随意寻个同我一个姓氏的臣子,就要安成我的父亲,翟小姐的生活可真是清闲。”

    容晞不想因着父亲的事给慕淮添麻烦,翟诗音有备而来,要来给她添堵,她现下还不能暴露身份。

    翟诗音自是不能完全确认容晞到底是不是容炳之女,见容晞依旧云淡风轻,她温柔的嗓音沉了几分,谑笑道:“甭管你是不是那容炳之女,这宫里宫外已经有不少人在传,当朝太子竟是娶了个罪臣之女为良娣。过阵子,谏院那帮御史便会上折子弹劾此事。本身太子许你的位份就过高,你身份低贱并无出身,本该收敛性情,竟还恃宠生娇的跋扈上了。容良娣,我奉劝你,做人要低调些,别以为怀了子嗣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把柄都攥在别人手中,不怕哪天从高处坠下来吗?“

    容晞自同慕淮回宫后,对于自己身份的事,就从未瞒过慕淮。

    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虽是真的,她对此无能为力。

    可翟诗音又有什么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慕淮未松口许她位份,她就仗着是皇后的侄女,礼部尚书的翟长女,一口一个身份,一口一个低贱的教训她。

    真当自己已经是东宫太子妃了吗?

    现在就在她面前摆正室谱子,要请她喝妾室茶。

    见容晞果然愠怒,纤弱的肩头也气得发抖,翟诗音笑意愈深,又言:“劝你好自为之,恃宠生骄的妃嫔向来都没好下场,更遑论是你这种没身份,只能仰仗夫主宠爱的妾室……”

    话还未毕,众人便见身量娇小的容良娣快步走到了稍高她一些的翟诗音面前,扬手便箍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