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贤公主撩起车帘向外望去,辇车行得并不快,若非马夫吃坏了肚子,仗着胆子请命去一旁灌木丛中方便,只怕未必能赶在他们前头。

    如今,遥遥望去,只望到辇幔飘飘,辇中之人倒是半点也未曾看清。

    采薇坐在车外,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回道:“那辆辇车,似是时将军的。”

    “哦?这倒奇了,他一贯出行都是骑马,再不济也是马车,怎的突然改了这般文绉绉的辇车?”

    采薇隔着不时拂动的车帘偷瞄了一眼公主身侧垂眸不语的素白身影,低声道:“奴婢,奴婢似是见那辇上还有一女子。”

    素白身影微颤了下眼睫。

    敦贤公主轻笑一声,道:“那大约是茯苓吧。”

    时晟遣散后院独留茯苓,旁人不知,她敦贤公主如何不知。

    “或,或许吧。”

    马夫回转,采薇也不敢再多言,忧心忡忡的眺望着远处,只盼千万别是去的同一处地方。

    京郊东侧,成片的海棠林盛放着朵朵娇艳,林外停着十数辆马车,都是前来赏花的富贾贵人。

    时晟的辇车一到,立时吸引了诸人的视线。

    常人出行,向来都是低调含蓄,既不是皇亲贵胄祭祀庆典,又并非青楼花魁骚首诱客,平白的谁会乘这般四面不遮的招摇辇车?

    可偏偏今日就是有人乘了!

    一到林边,辇车直接变步撵,率先一步候在林外的精壮家丁立时上前,八人同抬,稳得不能再稳,一路抬着便入了这海棠花海。

    “天,天呐!那不是大将军吗?”

    “你莫不是花了眼?大将军向来战袍加身,墨发束冠,方才那人分明穿的常服,且墨发垂肩,怎会是大将军?”

    “可我看那面容分明就是大将军……”

    “对呀对呀!我看也是,大将军那般英挺不凡,岂是一身衣装能遮掩的?”

    “甭猜了甭猜了,走走走,跟上前,看看去!”

    几名未出阁的贵女手帕交,携着几个小丫鬟紧随其后,探头探脑,非要瞧个究竟不可。

    大将军,大将军!

    他是多少闺阁少女梦寐以求的良配。

    瞧仔细些,再仔细些。

    好像是……

    的确是!

    那辇中之人竟真是她们的大将军!

    只是,他怀中那女子是谁?

    难不成就是近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巾帼小娘子?

    不是有传言说那巾帼小娘子为人淫|乱,犯了私通大罪,被黥面了吗?

    怎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倒是这桃花妆真是好看。

    果然流言不可尽信,什么淫|乱、盗窃、大不敬,还勾引驸马!大抵全是造谣的,若真是那般,大将军还会如此带着她招摇过市,百般宠爱?

    小女子们一个个咬紧了手帕,心中满是羡慕嫉妒,却偏就生不起恨来。

    谁让人家是开国以来,第一个以死契贱民之身被赐了封号品阶的女子!

    谁让人家有勇有谋,不仅连锅端了逆臣端亲王,还揭穿了玄狗的阴谋诡计!

    这还真真儿是给她们这些个小女子争了脸面。

    巾帼小娘子,无愧其名。

    大将军热血男儿,重情重义,看上她这般不同寻常的女子,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还是不甘,不甘啊!

    她们的大将军,好不容易才独身半载,难不成这又要没了?

    罢了罢了,横竖也轮不到她们。

    林中静谧,小女子们的窃窃私语,偶尔的低呼,丝毫遮掩不住,声声句句都传入了余小晚耳中。

    余小晚这才明白时晟此番用意。

    竟是为了替她正名!

    流言可畏,他以他多年的威望,替她掩盖了一切。

    感动吗?

    她只笑笑不说话。

    谁晓得他又在算计什么阴谋诡计!

    他虽比不过玄睦奸滑,可也并非真的蠢物,若非当日他太过自负,丝毫不肯信任上官锦,也不至于那般轻易便着了玄狐狸的道。

    起码,她会将莫非以及玄睦所言所行都毫无隐瞒地告诉他,让他多些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