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睦勉强挑着眼缝望着她,黑发凌乱的散在枕边,越发显得他脸色苍白的病态。

    他微动着干裂嘣血的唇,再度呢喃出一声:“傻蛇……过来……”

    余小晚这才反应过来,踉跄着脚步赶紧跪俯过去,举了举胳膊,竟连他的手都不敢握。

    他伤得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全身筋脉俱碎会是怎样一种剧痛,她不敢想。

    “别……哭……”沙哑的嗓音淡的几乎听不到,却用尽了他的全力,只说了这么几句,他的额角已沁出了冷汗。

    余小晚举着的手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鬓角眉梢,将一缕乱发轻轻的挂在耳后,细细描画着他那半阖的桃花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哽咽出一句。

    “你的眼,还是那么美,鸽子血都比不过的美……”

    玄睦动了动唇,似乎想笑一笑,却没有力气。

    “你……又在哄我……”

    秦宁见状,也跟着跪伏下来,先给玄睦行了个礼,这才取出几枚药丸给玄睦喂服,冰冷的水顺着唇角流下,药却还含在口中,难以下咽。

    他虚弱得连吞咽都困难。

    余小晚强忍心酸,伸过手去,“给我吧,我来。”

    秦宁迟疑了一下,见玄睦与莫非都没反对,这才将药丸与水袋递给余小晚。

    “没有热水,也没顾得备上碳炉,等明日走得远些,再考虑生火,这里离皇城到底还有些近,白越诡计多端,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不用秦宁说,余小晚也是清楚的,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他能吃些什么?”

    “陛下身子太过虚弱,不宜仓促进食,先用参片吊着,等明日再熬些米粥喂服。”

    说着秦宁递给她几片参片,叮嘱她喂完药后给他含在口中,这才同莫非一起出去。

    至始至终,余小晚的视线都没从玄睦身上移开,尽管泪眼婆娑看不清楚,尽管秦宁一直在同她说话,尽管……

    因为玄睦也一直在望着她,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般,那么痴痴的望着。

    “该吃药了……”

    她泪眼滂沱,却噙着笑意,也不嫌脏,将他口中的药抠出来,掰成两半,没急着塞进他的嘴里,先灌了口凉水含在口中。

    将掰好的药丸暂且放在一旁,她抬指在他脸上轻轻描绘。

    【臭狐狸,便宜你了。】

    玄睦有些茫然的望着她,总是见他奸猾狡诈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难得见他如此呆傻,余小晚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若非重伤至此,他又如何会连这般简单的话语都想不明白。

    眼泪流到唇边带着咸涩,她将那半枚药丸塞入他口中,趴伏下来堵上他的唇。

    含了片刻的凉水,已变得温热,汩汩的流入他的口中,如此一来,他的虚寒之体便不会怕了吧?

    舌尖探入他的口中,帮他推送着那药丸,连同那温热的水,一同滚入他的喉咙深处。

    半枚药丸喂服下,她没立时起身,又借着湿热的舌帮他润了润干裂崩血的唇瓣。

    片刻后起身,她再度探指在他脸上描画。

    【还要吗?】

    玄睦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原本只是勉强张开的眸子,此刻微微睁大,光彩顿现,可仅一瞬间便销声匿迹。

    “我……可是死了?”

    第266章 魔教教主的小逃妻(67)

    余小晚拧了下他的脸, 自然没舍得用力, 随即又抬指描划。

    【再敢胡言, 我便拧烂了你这张漂亮的脸。】

    玄睦依然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目光有些迷离。

    “不是死了, 便是在做梦……如若不然,又怎能见到你,还对我这般好……”

    余小晚心中越发纠痛得厉害, 泪眼婆娑, 却还在强颜欢笑。

    【不是死了也不是做梦,你逃出来了,已经没事了。】

    “逃出来了……”玄睦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随即蹙紧眉心,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了两下, “为何我动不了?我不过想帮你擦一擦眼泪,为何连手都抬不起来?”

    余小晚僵了一下, 缓缓写着。

    【你只是太过虚弱。】

    玄睦微微合上眼, “你又哄我……我依稀记起,他挑断了我的手脚筋,震碎了我的七经八脉……”

    他记得……

    既然记得, 怎还能如此平静?

    余小晚捏起药丸,放入他的口中, 再度俯身趴下, 堵上他的唇, 同样的法子, 同样温热的水,喂服下同样的半枚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