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晚颌首,竿子、映夏、莫秋水还有莫非,他们都是患难之交,怎会不分青红皂白便怨恨。

    映夏垂下头,声音隐约有些哽咽:“若非竿子没了,我大抵这辈子都不晓得自己心里竟真的有他,我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仰慕的是主上,可仰慕与心悦,本就不同啊。”

    余小晚探手搂住了她,轻拍了拍她的背,不由也是一阵心酸。

    “若竿子泉下有知,必然要乐坏了。”

    映夏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可不是,那傻子,一点小事都能乐呵许久。”

    包扎好伤口,余小晚忍着腹中不适,起身过去看望玄睦,这一路马不停蹄的,几乎没有半刻停歇,方才停下又被映夏拉住包扎伤口,根本没顾得上看他,或者说,是她胆怯不敢去看。

    玄睦会变成如今这样子,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非她,一贯小心谨慎的玄睦必然早就斩草除根,何至于留着耶律越如今反杀了他?

    她不敢想象,等玄睦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废人,会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玄睦躺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林深树密,原本是撑不开帐篷的,只为了玄睦与时晟,各自砍了几颗小树,这才勉强支起。

    时晟在一旁帐篷,据说已醒了,只是还有些意识不清,余小晚并未看他,直接钻进了玄睦的帐篷。

    帐篷中挤满了人,三四个军医都在,莫非自然也在,意外的是,竟见到了熟面孔,一身书卷味的秦宁秦太医!

    看来此番玄睦也是做足了准备,却不想……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毁在了她手中。

    几个军医刚给玄睦处理过伤口,正在商量对策,各个神色凝重,摇头叹息,就连秦宁都紧锁眉头,不发一语。

    余小晚挤不到跟前,只能隔着缝隙隐约看到一抹被角,眼看着他们始终商量不出良策,她忍不住开口。

    “帐内狭小,人多气浊,不如你们先移步帐外商议。”

    几个军医面面相觑,一个白胡子老者蹙眉道:“陛下危在旦夕,我等自然要在跟前侍疾,你一介女流不懂便罢,还不退下!”

    不等余小晚开口,另一人又嗤之以鼻,“不过是个人质,哪来的胆量置喙我等,还不出去!”

    莫非见状,并不理会他们,直接冲她抱拳道:“娘娘,万福。”

    “娘娘?”诧异出声的是秦宁。

    莫非颌首,“皇后。”

    秦宁这才认真打量起她来,“你便是莫秋水莫姑娘?”

    “正是。”

    秦宁立时转身同那几位军医道:“不若各位先移步帐外,人多气浊确实对身子无益。”

    玄睦当日曾昭告天下莫非长姐莫秋水册封皇后,几个军医也略有耳闻,本以为不过是映夏抓来的贵胄家眷,不曾想竟是大玄皇后!

    他们不敢再多言,赶紧抱拳鱼贯而出,秦太医也要出去,却被余小晚唤住。

    “秦太医留步。”

    秦宁诧然回首:“莫姑娘认得在下?”

    余小晚微微颌首,“秦太医乃陛下至交,我自然认得。”

    “至交……”秦宁轻叹,“也只有陛下看得起我区区一个贱民。”

    “秦太医过谦了,人无贵贱,陛下能将你当知己,自然有你过人之处。”

    顿了下,余小晚强忍着没敢回头看玄睦,又道:“秦太医可听说过千面怪医三不救?”

    秦宁颌首,“自然听过。”

    “依你之见,那怪医可能续筋接脉?”

    “这……”秦宁微微蹙眉,“陛下不是一般的筋脉断裂,而是震碎,裂与碎本就不同,断裂还能续,可碎……便是怪医只怕也……”

    震碎……

    余小晚强忍心头抽痛,道:“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或许他真有什么秘术也未可知。”

    转而她又问莫非:“三不救可还在朱国?”

    莫非摇了摇头,“不知。”

    秦宁插嘴道:“三不救最擅易容之术,即便还留在朱国未走,也不知换了什么面目,这世间只怕还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找起来不啻于大海捞针。”

    这也是余小晚所担心的,玄睦一行能找到折流,全靠行尘大师指点,可这都过了半年之久了,折流未必还在原处。

    不过……朱国虽说近日来也是朝堂不稳,可到底比玄朱两国安定不少,且风景秀丽地大物博,折流也很有可能去了朱国别处。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她与莫非先行一步赶往独悟峰,她是有缘人,莫非又轻功一流,他带着她入峰可节省不少时间,且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主意已定,她刚想告知莫非,却听身后隐约传来一声低唤:“压……则……”

    这声音太过沙哑,像是砂轮打磨着一般,根本难以分辨唤得什么,可余小晚却瞬间便听了出来。

    傻蛇……

    他在唤她……

    只这一声,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突然破涌而出。

    她缓缓转过身,望着地铺上趴卧的孱弱身影,嗫嚅了半天,竟挤不出一个字。

    厚厚的被褥盖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隆起,做玄武之时,明明还不是这般的。

    这半年不见,冬天穿的厚实,他又是虚寒之体穿的便更是多些,她只道他脸颊清瘦了不少,何曾想竟单薄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