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能听到踩雪声,自然已是离得极近。

    她遮着风雪转头望去,一道身影迈步而来,玄色大氅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格外显眼。

    “王上有令,不得擅动。”

    不开口她尚分辨不出他是何人,一开口,她立时认出。

    时晟!

    玄睦说,折流偷换了时晟的莨菪子,时晟摆脱耶律越控制,这才与他结盟。

    如今看来,必然是耶律越早有所觉,折流换之,他又换了回来,时晟听命于他,假意与折流联手,只为诱玄睦自投罗网。

    迎着风雪,时晟仅露的墨瞳幽若寒潭,探手扶正那木桩,俯身将她好不容易刨松的积雪再度踩实。

    时晟……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神时晟!

    天寒地冻,余小晚的心仿佛也冻到麻痹,冻僵的脑子这一刻才深刻意识到……

    玄睦若来救她,必死无疑。

    若来,必死。

    必死!!!

    “将军!”她陡然喊出声,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将军,好狠的心!”

    时晟不为所动,依然用力按压木桩踩实积雪。

    余小晚心一横。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将军还要害死我几次才满意?!”

    怀中紧搂的腿明显僵了一下,可也仅一下,继续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继续按踩木桩。

    她哭不出来,全靠演技装出哭腔,声声带着哀戚控诉。

    “上官锦因将军被狗分食,采琴因将军被割鼻剜眼,就连转世为区区一条小蛇,还因将军借了耶律越小呼呼,害得我无所遁形,惨遭断身而亡!”

    是不是时晟的锅反正都给他撂了过去。

    一口气控诉这么多,风雪灌了满嘴,时晟的身形越发僵硬,紧按着木桩一动不动。

    她咳出冰雪,喘了口气继续扔锅。

    “将军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玄睦如此不顾一切救我,当日怎可能杀我弃于雪中?!杀我之人,便是那日夜与你抵足缠绵被你当宝一般呵护之人!”

    咯咯——喀咔——

    时晟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来,动作僵硬的一如坏掉的木偶。

    他并未开言,只那么垂眸望着她,借着远处飘摇的烛火,隐约可辨那眸子乌沉空洞,没有一丝人气。

    “我早已死了,在你攻入皇城之前,便被耶律月一刀捅死!她易容成我的模样,周旋在你身侧,你一无所觉,对她宠爱有加,你可知,我在天之灵看着,是何等的讽刺?!”

    呼唔!

    大掌毫无预兆陡然探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前襟!

    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空洞墨瞳,隐约掀起一丝暗涌。

    她被他揪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却依然不曾开言,只那么死死盯着她。

    本不过是在演戏,她却突然有些心酸,自然不是因他伤心,只是觉得委屈,为这莫名其妙的任务委屈,为耶律越狠心将她丢入雪中委屈,更为耶律越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信她委屈。

    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还未流下便已成冰,声音也越发的哽咽。

    “当日我掏心挖肺,不求将军爱我至深,只求一个信任,却数死不得。如今,耶律月什么都不做,便轻松得我求而不得的信任与宠爱,这不是讽刺吗?连人都分不清楚,将军的真心真真儿是可笑,可笑至极!”

    她不知这一番话会有多大分量,她只知,话音未落,时晟陡然将她悬空拎起,目呲俱裂,眼窝的血管都跳凸而起,形容狰狞骇人!

    “你!胡!说!”

    这一句咬字极深,仿佛她敢否认,他便会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她无畏无惧,梨花带泪,却又大义凌然。

    “将军糊涂了吗?上官锦为还债而活,莫秋水亦然,她们身上通通都有字印,你终日缠绵那假冒之人,可曾见她身上有过?”

    墨瞳瞬间瞪大,不见空洞,只有累累血丝,还有那几乎迸出眼眶的癫狂!

    “不!不可能!”他不受控制地剧烈晃搡着她,“你骗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贱人!!!”

    脆弱的前襟禁不起折腾,呲啦一声撕裂!

    她落入雪中。

    抬头,讥讽地望着他。

    “若有来世,不复相见,是奢望。将军今生,再无我的来世,也是奢望。天命难违,我无话可说,只求此番死后,再无来世,只要不必再与将军纠缠,哪怕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

    话音未落。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