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公子,你为何称沧墨长老为……师叔?”李侨官声音颤抖,说完便眼睛红了眼睛,满脸苍凉之色。

    徐千成反应过神,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那人双眼含泪的样子,心中暗叹这世道不公,他是个肠子直的,便愤然开口:

    “师尊,徒儿听说两个月前仙株峰突然招进一名弟子,没有灵根,所以才斗胆将侨官带回来,至少侨官还有四品灵根,叶寻良也是那地儿出来的人,凭什么他就可以进二十四峰,还能称您为师叔,侨官就不可以?!”

    沧墨长老被生生噎住,看顾谋那神色,就知道他也不知,叶寻良又这副态度,坐实了那人说的话。

    可是……不应该啊,叶寻良应当不是这样的人呀?

    “不……我不是!我……我……”

    叶寻良猛地反应过来,顾谋还在这里,顾谋还看着他,他一边落泪一边慌乱地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被卖进了那里,只几天……我不肯那样,打伤了人、没有过……我被赶出来了……”

    说到最后,叶寻良急哭了,语不达意地解释了半天,众人也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沧墨长老黑着脸朝徐千成道:“你把人先带下去,不准声张,老夫这里还有些事情需处理,晚点再收拾你!”

    “是,师尊,您尽管收拾徒儿,但徒儿只求一个公正!”

    徐千成将双眼通红的绿衣男子扶起来,后者跪久了还踉跄了一下,他连忙扶好,拉着他的手转身走了。

    “不准牵手!成何体统!”

    沧墨长老在后面暴跳如雷地吼了一声,两人的手被电打了似的,迅速分开。

    堂里清净后,叶寻良流着泪自觉跪下,仿佛犯了欺师灭祖的滔天大罪一般,膝盖往地上重重砸下,一声巨响,沧墨长老看在眼里只觉得脑壳疼,心想这事十有八九有些误会,但这还得叶寻良自己说,毕竟他也算犯了欺瞒一戒。

    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沧墨长老终于忍不了这丧礼般的气氛,尴尬地咳了一声:“……你们自己扯清楚,我回避,你要实话实说,不可再欺瞒陈仙君,知道了吗?”

    沧墨长老叹了口气,拍了拍叶寻良的肩膀,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便走了。

    第19章 弟子没有失身

    叶寻良手脚冰凉地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头上一道视线叫他不敢抬眼,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这是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

    顾谋冷冰冰地开口:“我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叶寻良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慌乱与害怕:“顾谋……”

    “谁是顾谋?”

    “陈、陈仙君。”叶寻良连忙改口,刚才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就如同山下的那十几年一样。

    叶寻良看到他的眼神,仿佛从里面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嫌恶,惊得他心都凉了,忙摇着头解释道:“弟子……弟子和那个人不一样!弟子没有失身于人,真的,您可以检查……”

    “检查?”

    顾谋瞬间眯起眼睛:“怎么检查?”

    ……不对,他有没有失身,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叶寻良练的又不是童子功,失不失身又有什么关系?

    他在意的明明不是这个,别人也罢,叶寻良竟然对他也有所隐瞒……

    “是……可以,检查。”

    叶寻良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句话说得无比艰难。

    在顾谋的施压下,他将自己被卖进春满楼险些失身,打伤了人也被人一巴掌打聋了耳朵,最后赶回乞丐帮的这段被他刻意隐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半点不敢改动。

    顾谋听完,却久久不能回过神,他原本以为叶寻良被拐后受的罪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有他不知道的苦,叶寻良就打算这么埋在心里,不和他说?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顾谋怔愣地开口询问。

    叶寻良的眼泪立马落下来了:“弟子怕您不要我……怕您嫌脏……”

    顾谋看着他,心口一阵发堵,刺得有些发疼,他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怎么会不要他?怎么会嫌弃他?

    明明是他的原因,叶寻良才落入那种境地,为什么他就从来没有怪过他,反倒害怕被嫌弃呢?

    失了一智的人,就这般傻吗?

    “耳朵,本座会命人给你治好,只需再等两年。”

    顾谋不知道以何作偿,只干巴巴地向他承诺。

    如果说之前诊出叶寻良的耳朵需过两年才能治好,他不过随口答应,此刻却是实打实地发了个誓。

    他一定要将叶寻良这只耳朵医好,否则他可能永远怀愧在心。

    是叶寻良太傻了,如果他不这么傻,也不会教他如此心疼。

    这件事的最后,叶寻良的惩罚是抄写门规一百遍,由太师亲自监督,差点将手都抄断才颤巍巍地放笔,心里却觉得一点都不累,甚至感到满足与轻松。

    他无意打听李侨官和徐师兄的事情,某一天早上却在仙株峰的药阁采集处见到了李侨官,一身外门弟子的装束,头发不像他们一样高束,只用玉冠半绾在脑后,一半披在背上,面容绝伦,桃花眼含笑晏晏,身旁围了几个殷勤的师兄。

    对方笑着看了他一眼,叶寻良便转身脚底生风地走了,从此刻意回避采集处,后来才知道,是徐千成回去让他爹狠抽了一顿,却完全没有悔意,拖着满身的血痕在廊外跪了一天一夜,徐夫人心疼儿子,又拗不过他,便脱簪戴素地跪在逆炎长老面前求了个情,最后李侨官被安排入仙株峰当了个外门弟子,将下修界的身份刻意瞒了下来。

    天府之阁的后山隐蔽处有座镇妖塔,用于关押曾害人性命的妖怪,多半是弟子们接委派从下修界带上来的,后山灵力充沛,塔里锁着犯事的妖怪,塔外也蹦跶着不少没犯事的山精野怪。

    张嗣润最近很苦恼,因为屁股后头老跟着一个小尾巴。

    “你叫嗣润?你有没有字呀?”一身浅色对襟羽纱裙的姑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长发及腰,只在耳边别了一朵小巧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