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儿脸色一变,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道:“你说什么?”

    “四皇子出生时带有一尾,其母以菜刀斩断,怕被人察觉所以才偷偷抚养。”高墨堂慢慢地说。

    若不是撞见明卿审问那些人,若不是听那些人亲口说是哪个宫传出的,高墨堂都想不到,阮桃儿竟干出这种事,而明卿觉得荒唐的是这些流言的内容。

    “桃姨,编东西也编得像样点儿,这种市井小册里看来的东西来安在人身上,未免有些艰难吧?”

    高墨堂似是无奈地嗤了一声:“出生时带一尾,妖怪么?”

    第44章 前尘:渡劫7

    桃姨还未从惊愕中平复下来,她瞪着眼睛脱口而出:“那是真的。”

    “你说什么?”

    “你出生的时候,真的带有一尾,上面长着灰色的毛,湿漉漉的,我和你娘都吓得半死,浣衣局的好几个婆婆都看见了。”

    高墨堂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开口:“真是荒谬。”

    “荒谬至极,桃姨,你要编谣言害我,也编个正常点儿的,这种话说出去能有人信吗?”

    “这不是编的!这是真的,你还记得当年的灾星之说吗,罐儿,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吗?”阮桃儿急道,一张脸好像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样子。

    殊不知在阮桃儿眼里,高墨堂也早已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你阿娘那年自尽,的确是因愧疚之心,可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因为生下朝阳的天命灾星,她生下一个带尾的妖怪,心中感到屈辱,却又不忍心将自己的孩子杀死,在国家与私心面前,她选择了自己的私心,这才是她的愧疚。”

    “桃姨不怕告诉你,你生来就不该存在,但既然活下来了,便好好活着,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太子之位、未来的天子之位是你十弟的,你可别和你弟弟抢。”阮桃儿警惕地看着他。

    高墨堂突然笑了,他缓缓道:“不知道我阿娘听见这话,不知道她若此刻出现在这里,还认不认得昔日的姐妹。”

    “…………”

    “桃姨,不如你叫她一声,说不定刚刚就是我阿娘在梦里找你呢。”他转了转食指的扳指,红宝石折射的光闪进阮桃儿的眼睛里,让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

    高墨堂手指往湖面上一指,道:“桃姨,你看,是不是我阿娘来了?”

    阮桃儿脸色苍白地朝水面一瞧,什么都没有,转头一看,高墨堂的身影不见了,她吓得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光又闪进她的眼睛里,阮桃儿脚下没踩稳,竟直接从桥上栽了下去,“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救命!救命!”水中的女人使劲扑腾,嘴里咕噜噜吐着水泡。

    高墨堂刚才只不过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躲在了另一边而已,是阮桃儿自己心里有鬼,他站在桥上看着她扑腾,克制住了伸手的欲望,内心挣扎不已。

    桃姨……反正她已经不是桃姨了。

    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的心一般,反正她已经变了,甚至还想在宫中散布流言毁他名誉,那就去死吧。

    是她活该!她忘记了曾经与阿娘的情意,那就该死!

    在宫人们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的的瞬间,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当晚,阮昭容溺水而亡,腹中孩子还未到临盆期无法催生,一尸两命。

    国主接连遭受重击,好不容易出现的喜悦在此刻被一把掐断,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端倪,在阮桃儿下葬前,他一直都看着高墨堂,后者双目通红,看不出任何异常。

    天命灾星……

    国主耳边不禁想起国师的话:“天命灾星,为男性,克母克妻克父克手足,王室龙脉由此绝断。”

    真的是天命灾星吗?

    可真正的天命灾星,多年前不是已经被除掉了么?

    明国师一生算无遗策,难道真的是皇室无福,一切都只是巧合么……

    饶是如此告诉自己,一年后再立太子,还是选择了八皇子,他对另外一个儿子始终心怀戒备,哪怕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哪怕明白他是最无辜的。

    国主年纪越发苍老,渐渐地将国事分担给自己的儿子们,批改一些琐事奏折都交给了太子处理,明知自己更看好四皇子高墨堂的处理方式,却从来不敢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一点儿实权也不会落在他的手上。

    久而久之,高墨堂面上不动声色,温和地接受一切,心里却恨上了这位父亲。

    这些年少了皇弟们的排挤后,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但这些情绪只会在明卿面前表露,明卿很心疼他,知道他心中无处发泄的不公。

    “没关系,就算你不是太子,以后也可以为你的皇兄分担国事啊,陛下只是受了流言的影响,前些日子我见八殿下,发现他思想开阔了不少,这些年他也没再与你起冲突,想必他心中是信任你的。”明卿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谁稀罕他的信任!”高墨堂目眦尽裂,将砚台往地上狠狠一砸:“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分担国事,什么实权,我只是受不了高天原的那个眼神!他像看……像看毒物一样看着我,像看一只毒蝎子!像看一只毒蜈蚣!”

    “不可直呼陛下名讳!”明卿吓得起身关上了门。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就成了灾星,桃姨也那样说我,甚至编造出那样荒谬的话……”他蹲下来慢慢抱住脑袋,浑身无力地瘫在明卿怀里。

    “你也知道,那是编造出来的流言。”明卿认真道:“比起八皇子,我更愿意待在你的身边辅佐,日后跟随你这闲散王爷或游山玩水,或为国分忧,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可说好了,无论如何,你都要陪在我身边。”

    “自然,这是一生的承诺,明卿无悔。”

    三年后,太子前往边州探察民情,回程途中坐骑被一群野马带偏,直接往乱石谷上奔,太子被甩下马背,一头狠狠磕在随处可见的尖石上,当场身亡。

    坐骑被找回来检查,身上没有暗针,也没有被下药,回程的路是随便走的,不存在提前埋伏,就算提前埋伏,也没人能管得住一群毫无纪律的野马,所以说,这件事与他人无关。

    至少,与高墨堂无关,他身下一个兵都没有,也没人会为一个宫里不得势的庶子卖命。

    国主得知此事后,彻底病倒了,整日昏昏沉沉不得清醒,以汤药吊命,高墨堂笨拙地接管了一切国事,一点一点处理起来,倒也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