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真心也不过如此。

    莫安也好,宋珏也罢,他们一旦发现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不会愿意无止境地付出。

    爱情不过是生活的一味调剂。

    没有人愿意为它付出一切,也不会有人离了它无法生存,就像当年的他自己一样。

    在真心遭受了践踏,情欲的温度冷却下来后,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宋于览的手。

    宋珏……

    陆岘笑了一声。

    或许也是这样吧。

    周末下午,陆岘接到原羽的电话。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听闻对方出了车祸也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便没有说话。

    欲望是欲望,他向来泾渭分明,不会对情人的生活加以关注,这次自然也轮不到他去探望,这一点原羽心知肚明。

    他向来懂得分寸,这次也一样。

    原羽不急不缓地说,“陆岘,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宋珏。”

    陆岘目光一凝,“什么?”

    原羽的声音听着有一丝孱弱,“我们见面说,好吗?”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蔓延。

    陆岘捧着一束康乃馨,缓步走进走廊尽头的病房。

    他推开门,看见脸色苍白的原羽靠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上有多处擦伤。

    他的脚步略微一顿,目光慢慢划过青年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却什么也没能看出。

    原羽抬起头,看见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陆岘。”

    陆岘把花随手一放,问道,“严重吗?”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悦耳,此时却不禁透出几分虚弱。

    陆岘点了点头。

    他没有坐下,甚至站的有些远,是一个触手难及的距离。

    原羽心下黯然,但还是笑着,他开门见山地说,“几个月前在天盛大酒店,那一晚不是我。”

    陆岘倏然抬眸。

    原羽却没在意他冷冽的目光,他平静地说,“我到的时候宋珏已经在你床上,事后他威胁我,不能让你知晓。”

    陆岘声音很轻,眼底是锐利的审视,“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原羽垂下眼,“因为我已经受到了威胁。”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儿苦涩,“我对抗不了他,甚至毫无防备,不知道他会从哪里下手,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继我之后,我的母亲也遭受无妄之灾。”

    话说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十分明了。

    陆岘抿紧薄唇,“你放心。”

    于秘书不知何时已经候在门外。

    看到陆岘面色阴沉地从病房里出来,他恭敬地递上平板,“原先生近来的事情,我已经大致查清。”

    “这是发在原先生学校论坛的匿名帖子,热度很高,是关于原先生被包养一事。”

    陆岘垂眼看去。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原羽穿着白色浴袍躺在床上,一个男人的手横在他的腰间。

    黑暗中,男人的身形只能瞧见大概轮廓,没有人可以辨认,但陆岘却认出了房间的陈设。

    他合上平板,冷声道,“车祸也是宋珏出手?”

    于秘书听出他压抑的怒火,屏住呼吸轻声道,“还不能确定,但肇事司机的账户上在几天前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我派人查了下去,转账方是宋副总的海外账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看着陆岘。

    陆岘冷冷地侧过头,“还有什么?”

    于秘书抿了抿唇,“今天早上网上爆出新晋影帝莫安同性恋,被金主包养,带资进组耍大牌等黑料,网上一片哗然。”

    陆岘没有说话,只是冷冽地看着他。

    他清楚于秘书的能力,若是事情仅仅如此,他绝不至于露出这样的神情。

    果然,于秘书又点开平板上的几组照片,“原本的爆料里还牵扯到了您,但是被华兴传媒的高层拦了下来,把相关照片都发到了我这里。”

    陆岘看了一眼,不禁冷笑起来。

    他的眼底乌云密布,浓郁的怒气几乎冲垮了理智。

    陆岘把平板往桌上一扔,玻璃与实木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叫于秘书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叫宋珏来见我。”

    于秘书的语气愈发恭谨,“是。”

    宋珏到的时候,陆岘站在窗前。

    窗帘是拉着的,光线很暗,男人的脚边落了一地的烟灰。

    宋珏皱起眉,快步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陆叔叔,您怎么抽了这么多烟?”

    日光照射在陆岘的脸上,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往后指了指书桌,“去瞧瞧,眼熟吗?”

    宋珏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瞥见桌上的照片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的确想过自己瞒不了陆岘,却没想到事发得这么快,青年五指收拢,稳了稳心神。

    他坦然承认,“是我。”

    陆岘转过头,他几乎是温声细语,语气却比冰霜更胜一筹,“你告诉我,你所谓的让我后悔,就是肆意颠覆别人的人生吗?”

    一句话而已。

    简单的一句话而已,就让宋珏的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他素来在陆岘面前温恭谦良,此时却几乎忍不住胸中的戾气。

    宋珏站直身体,冷笑道,“是又怎么样?”

    “您如何对我,我都可以受着。我没法对您做出任何事,可这不代表我就只能忍着。”

    “我早说过了,是您不当一回事。怎么?现在您心疼了?想要为他们讨个公道吗?”

    宋珏冷冷一笑,“想必他们是把您伺候得很舒服……”

    “啪”地一声,宋珏被打得偏过头去。

    作者有话说:

    挨打了挨打了,我好兴奋怎么回事?

    第39章 做不到就出去

    陆岘冷冷地看着面前言语放肆,桀骜锋利的宋珏,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太荒谬了!

    他悉心教养,引以为傲的孩子,竟然变成了这么一副恃强凌弱,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

    简直是……败笔。

    宋珏舔了舔破皮的嘴角,他似乎想笑,最后却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怎么?被我说中了吗?”

    “他们可真厉害,把您哄得头昏脑热,什么都顾不得就来找我兴师问罪,可我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不服气地仰着头,直视着陆岘,“就因为他们是您的枕边人,受了欺负您看不过眼,要护着,要找个人出气,所以我就活该承受吗?”

    “枕边人?”陆岘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不由冷笑一声,“你不也是吗?”

    宋珏愣了一下,“是!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是您捧在手心里的情人儿,可以百般温存,而我呢,您知道以后不就是想方设法地赶我走吗?”

    陆岘的神情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宋珏却在这一段沉默中恍然发觉了什么,他猛然抬眼,冰凉的手指微微发颤,“您之前不知道,是不是?”

    这已然不需要陆岘的回答。

    宋珏苦笑了一下,“是了,那一夜您根本没有意识,又如何会知晓?”

    他说着说着神色又冷了下来,眸光森然,“那是谁告诉的您,您今天见过原羽,是他?”

    宋珏微微眯起眼,神色里露出一丝凶狠,“看来还是我太心软,没有给足教训……”

    “啪”地一声,巴掌又一次落在宋珏的脸上。

    这一下像是打消了青年所有的嚣张气焰,他低着头,捂着红肿的脸颊沉默了许久。

    陆岘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宋珏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地说,“对不起。”

    陆岘怔怔地看着他。

    他原本以为宋珏会走的。

    青年根本就不是表面的温顺乖巧,在他面前的种种全是伪装。方才那一下他怒气失控,打得很重,宋珏应该会愤怒地夺门而出,或者如之前一样厉声叫嚷。

    可无论如何也绝不该是现在这样,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他说,“对不起。”

    陆岘眼神复杂,静静地注视着他。

    宋珏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泪,“陆叔叔,我知道您接受不了,想让我放弃,可是我不甘心。”

    “只要一想到您把他们抱在怀里,我就嫉妒得发疯,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撕的粉碎。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想大度一点,装作看不到,什么也不去想,但我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