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她从浴中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水,再穿抹胸里衣,窄袖上襦,轻巧的套上外裙,系好腰带。

    眼看着天即将暗沉,她便去小厨房瞧了几眼正在熬着的安胎药,刚好是秋梨当值,她睡眼惺忪的,显然是这几天没能睡个安稳觉。

    苏塘无奈的笑了笑,拿过她的扇子,秋梨便警觉的一抬头,再看是苏塘才松了口气,“阿塘想吓死我呀?”

    “值班还偷懒,药煮糊了怎么办?”苏塘摇摇头,帮她扇着火。

    秋梨顺势歪倒在她身上,道:“糊便糊了吧。”

    她似乎是察觉到苏塘想要训她,便抢先说道,“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对主子不尽心?”

    苏塘瞧了她一眼,不可否认。

    秋梨忍不住道:“阿塘,我觉得主子未必是她表面上那样。”

    散着橙黄色的火光扑朔着,干燥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的脸被扑面而来的温度熏着,有些发烫。

    苏塘的面容显得愈发精细温和,但眉间带着三分淡漠。

    秋梨便继续道,“今个你去内务府,主子犯困便睡着了,我让人下去单独守着,等听了外面的消息说皇上要来,便去唤主子起是,但是”

    她手指绞了绞自己的衣摆,道:“也不知道主子是魇着了还是是什么,头上出了好些汗,等我叫醒她的时候,她喊了一声,‘贱婢’”

    她见苏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心里知道她这话起了些效果,接着道:“我知道你信主子,若不是主子当年把你从江才人那调来,你现在说不定陪着那人在冷宫讨生活,可是阿塘,主子待我们是真心的么?青罗对她那么好,她愣是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生怕惹祸上身,就连人死了还命我们把她的东西烧个干净,连尸体都没管,任由慎刑司的人拖到乱葬岗腐臭发烂,那好歹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婢女,也为她心甘情愿的顶下了所有的罪,怎么就成了她口中的‘贱婢’了?”

    苏塘吐出一口气,从面上并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半响才道:“罢了,咱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好,再说本就是个下人,能讨得主子三分青睐就已经是万幸了,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苏塘”秋梨似是有些急,但苏塘却摇摇头,不愿与她多说。

    秋梨便撇开了头,生着闷气不理人了。

    只依稀听着屋外的雨声和芭蕉扇轻摇的声音,苏塘在她看不见 的角落里,嘴角微弯,露出优美的弧度。

    月夕便道:“她难道说的不对吗?”

    “她说的很对,真想和她一起说上两句。”苏塘强忍着笑意,“这么多天了,就秋梨说的最得我心,犀利。”

    月夕表示赞同。

    不多时,那药也煎好了,苏塘掀开盖子,苦涩的药味袭进她鼻内,有些异样的熟悉。

    安胎药她前世也熬了不少副,所以此刻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两人这下倒也不闹了,配合着把那药倒到碗里,那药味愈发浓了,刺的秋梨都有些受不住,嘟哝了一句,“怕是苦到嗓子眼了。”

    苏塘却蓦然一顿,她眼眶微张,手上的动作顿住。

    “怎么了?”秋梨问她 。

    她正奇怪着,便见苏塘猛地把那药罐子往远处一扔,陶瓷的罐子在地面上轰然碎裂开,碎里面炖的滚烫的褐红色药液溅落了到四面八方,声响如雷声轰鸣般震耳欲聋,惹得外面其他的宫人驻足一怔。

    秋梨捂了嘴,瞪大眼睛看苏塘。

    场面是杂乱不堪,地面上满是汤药的残骸,外面的人听着动静进来了,纷纷面露惊讶。

    “这?”

    “怎么了这是?”

    苏塘的裙摆上也沾上了些,看上起有些凌乱,她很快平静下内心,不慌不忙的道:“不小心把主子的药撒了,我自会去给主子认错。”

    旁边的秋梨呆看着,也不说话。

    大家先是安慰,但很快就有人跑开去前面禀报给秦婕妤。

    苏塘也没有管,她开始收拾起残局,脑子快速的转着,月夕也急了,问她:“你做什么呀?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这药里有让人堕胎的东西。”苏塘面色也有些微白。

    这药的味道让她很是熟悉,前世她能察觉到这药的问题是那呈上药的宫女,唯唯诺诺很不自然,苏塘心里觉得疑惑,便让没让秦婕妤喝,旋即查了出来。

    但那药的味道,她记得。

    这服药里面,和前世的一模一样,但这煎药的人,却成了秋梨

    变了,时间变了,人也变了。

    苏塘并不觉得是有人和她一起重生,而是秦婕妤的处境变了,那上一辈子想害的秦婕妤堕胎之人,这一辈子没顾忌了,很显然,这个人不是韩美人。

    她刚刚来的时候瞧见秋梨在打盹,定是有人乘机往药里加了些什么东西。

    所以她只能选择把这药打翻,不然她和秋梨都逃不掉这个罪名。

    苏塘缕到这里,却有些烦,她明明可以装不知情,可是偏偏被人下了套,不得不出手。

    等把碎裂的东西扫干净,便有人来寻她了。

    “苏塘,皇上叫你过去。”

    第十七章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带着霞光的云边勾勒现出黑色的轮廓,只留一点余光照着地面,皇宫的灯已经点了起来。

    苏塘听着外面传唤她的声音,微微失了神,她暂时还没想说辞,她要把簸箕递给秋梨,手指却不小心在被竹扎的边沿给划了一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