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感觉自从贺助理来了之后,晏总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人性,没想到今天怎么比以前还要恐怖了啊。”一个高管愁眉苦脸地抱怨。

    “同意。不瞒你说,贺助理没来那会儿,我一直怀疑大老板其实是机器人。你别笑,我认真的。”另个高管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倒抽了口凉气。

    “两位这么悠闲啊。”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人力资源主管刘欣君甩着高马尾大步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leadershi tea的每位成员可都是要在明天中午前,向晏总提交下一季度的工作进度表和新计划书的呢。”

    两个高管讪讪一笑。

    “对了,记得以后别再提贺助理。”头也不回地擦过他们身边,刘欣君最后干脆爽利地撂下一句话。

    “就在刚才,晏总已经让我去办他的离职手续了。”

    给刘欣君发完通知后,晏容秋站起身舒展了下手臂,他以为自己会神清气爽,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胸口更加郁闷堵塞得慌。

    撑着额头略加思索,晏容秋终于做出一项极为难得的重大决定:

    暂停工作,休息一会儿。

    回到卧室,头刚沾上枕头——

    有贺铸的味道。

    跑到楼下客厅,打开音响——

    好巧不巧轮放到的是《春天奏鸣曲》。

    还是看《新闻联播》算了……

    荧屏一亮就是卡通频道,粗眉毛马铃薯头小鬼正在扮光屁屁外星人。

    晏容秋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他的心里一直有条有理,从来没进过半点乱套的东西。他必须紧紧抓着他的秩序,秩序是绝对不能乱的,没有任何人或事能破坏他一手建立的秩序。

    本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的秩序就像一座被巨轮撞击的冰山,正在分崩离析地瓦解。

    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

    是他放任贺铸无视与他的安全距离,是他没有斩断两人除工作以外的所有关系——

    “那是金木樨,秋天才开的花。”

    吵死了。

    “属于秋天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吵死了!

    晏容秋握紧拳头狠狠一锤,却不料砸上件意想不到的东西。

    沙发靠垫后面,正躺着一封棕色的牛皮纸袋。

    耳边,贺铸那把悦耳动听的嗓子又沉沉响起。

    “贺浔先生有一份感兴趣的关于耶路撒冷历史的文献材料,因为是用希伯来语写成的,所以特意联系上我,想请我帮忙翻译。”

    论文……吗。

    世界上哪来那么薄的论文。

    晏容秋打开纸袋,一点点把那页文件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是越来越慢的,拉到最低下的时候几乎要停滞了。

    他怕看到那个名字,可有资格在这份文件上落下的,也唯有那个名字。

    贺晚之。

    此刻,晏容秋的心情简直和拆弹专家差不多,只是他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勇气来面对轰然炸响的弹药。

    实在太过荒唐。

    当颤抖的视线好不容易重新聚焦,晏容秋才像被扎出起眼的纸气球,慢慢地漏了气——

    没有跟着一起爆|炸。

    接受人签名的那一栏是空白的。

    白净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在纸页上顿了顿,他还是按照原样,将文件好好儿地放了回去。

    晏容秋足不出户地在家里呆了三天。

    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只有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热情投入集团运转的各项事宜,才能使他无情无绪、心平气和,重新回到最喜欢的机器人模式,忘却所有纷乱复杂的糟心事情。

    晚上七点。

    睿山御庭的每栋住宅都渐次亮起灯光,像深海鱼般从夜色中游动出来。

    这个时间,小徐阿姨和小新差不多也该从这次去旅行的水乡古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