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士子文人,也都停止了议论,纷纷凑到窗口门口观望。最先出现在他们眼帘中的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陈德兴的身姿。这个用了几天时间就掀翻了大宋300年祖宗家法的年轻将领,披着铁甲,骑在马上缓缓而进的模样,已经有了一种顾盼自雄的气度。北伐军的参谋和新组建的北伐军骑兵将的骑士们骑马簇拥在他的身边。这些人都和陈德兴一样年轻,但是每个人都目光灼灼,浑身散发着那种只有久经沙场的战士才有的精悍味道,还有浓浓的杀气。只是冷冷的一扫道路两边的楼阁,就让一干青衫文士不寒而栗起来!

    接着就是一排排披着轻甲的军官走在北伐大军队伍的最前面,他们都是随营军校的毕业生或是在校生,是北伐军的绝对骨干。此刻他们手中所持的,却不是武器,而是一杆杆到执的蒙古军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九杆苏鲁锭长矛——它们就是传说中的九斿白纛!是大蒙古国的象征,曾经属于蒙哥大汗!

    曾经让东西方无数国家和人民不寒而栗的大纛,现在就垂在地面,有气无力的摆动着。这一幕再明白不过的告诉大宋行都的百姓们——陈德兴是战无不胜的,哪怕蒙古大汗的铁骑,也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而你们,要么追随,要么忍耐,要么去死!

    三千虎贲,加上在临安入伍的不到万人,都换上了崭新的战袄,有些还披上了铁甲,长矛或是大刀沉重地扛在肩膀上,在阳光下一片耀眼的闪光。六门轰开了朝天门的大炮也在队伍当中,每辆炮车都由六匹高头大马拖拽,身穿红袄的炮兵则在左右随行。黑洞洞的炮口和漆黑的炮身在阳光下泛着摄人的光芒,仿佛是某件来自地狱的魔器!

    当北伐大军的队伍经过盐桥的时候,在一所香料行的楼上,窗帘轻轻的些开了一道缝。蒲寿庚和刘孝元二人正静静的打量着出师北伐的雄兵。刘孝元现在正遭通缉,而蒲寿庚却安然无事——其实陈德兴已经知道他通蒙了,但是却不想用南宋朝廷的力量把他往狗急跳墙的路子上迫……这羊毛是应该慢慢剪的,一次把羊杀掉就不好了!

    “海云兄,优素福的人能解决这个陈德兴吗?”刘孝元猛地合上窗帘,回头望着蒲寿庚,脸色自是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

    蒲寿庚也有些头皮发麻,现在的陈德兴已经不是入临安前的陈德兴了!临安的大宋朝廷,也有他家一份!要是让陈德兴知道自己想要对付他,是可以动员大宋朝廷的力量的!

    “海云兄,你不用担心……吾有办法帮你讨得官家的密诏!你是大宋的臣子,奉诏杀贼名正义大,即便不成功,福建的江学士也会保你的。”刘孝元咬咬牙,又亮出一张底牌!

    “官家的密诏?”蒲寿庚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升国公主和陈德兴在一块儿啊!”

    刘孝元冷笑:“太上是太上,官家是官家!”

    “可是官家的心智……”

    刘孝元冷哼:“官家还有个爹爹呢!太上顾及公主,他可只知道陈德兴要夺大宋江山!”

    蒲寿庚低声惊呼:“是,是荣……荣王殿下!”

    第276章 忽必烈的决断

    金莲川草原,新建的开平城外,连营漫漫。站在城头放眼望去,目之所极都是一个一个的蒙古包,数量多到难以计算,不知有多少大军,已经集结于开平城下了。

    这处营寨,正是忽必烈汗的大军所在!

    在真金王子南下的同时,这位非法的蒙古大汗就向他统治的漠南草原和北方汉地下达了调兵令!所有忠于他的蒙古汉侯和蒙古部落,都得到命令,将所有能够出动的兵力,全部派往金莲川草原。

    虽然从南方传来的消息不错,宋国上下都对议和都弹冠相庆,只有霹雳水军都统制陈德兴公开反对和议——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陈德兴纯粹在找死!

    但是忽必烈汗心头总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他也是熟读汉地史书的。汉人历史上能征善战的大将有很多,但是如岳飞这样恭顺而又废话很多的,却是挺少见的!在大部分情况下,汉人的名将都是野心不比本事小,狗急跳墙起来要蛮干的主儿——而陈德兴这位有野蛮得很,据说比蒙古人还凶残!这种人物,可不是岳武穆……

    所以,忽必烈汗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和局寄托太大的希望,他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的习惯!他之所以下了最大的力气调集军队,就是想要速战速决,一举打垮南下讨伐自己的阿里不哥!

    站在城头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忽必烈汗的三角眼射出了锐利的光芒。这里已经聚集了18万人!其中蒙古人5万,汉人、色目人13万。这已经是北地和漠南蒙古可以出动的最大兵力了——当然,益都李璮仍然不为所动,以防备陈德兴北伐为由不出一兵。不过李璮的小舅子塔察尔大王倒是答应出兵2万前来相助了,只是现在还没有赶来。

    “只等塔察尔兵到就可以决战了,一定要把阿里不哥的主力留在金莲川草原!”

    忽必烈汗自言自语地说着话。阿里不哥在得到中央兀鲁斯的主力之后,可以出动的兵力多达六万,而且全都是蒙古人!如果他还能取得东道四王中的另外三位的支持。那么集中起十万蒙古大军也是有可能的。

    而对阿里不哥来说,他的财力有限——主要靠南宋给的300万岁币在支持——所以无法长期维持十万人的大军,因此只能选择在今年秋天南下决战。

    但是对忽必烈而言,困难也是存在的。由于陈德兴和李璮这两个变数,他不敢将自己的蒙古军主力长期部署于漠北或西域。一旦阿里不哥率部远遁,蒙古的内战就会长期化。

    “如果能把阿里不哥的性命留下就好了……”

    忽必烈正喃喃自语的时候,城门之内,蹄声得得。在城中值守的蒙古军士卒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因为这几骑传骑不是由北而来,而是自开平城南门而入的!

    这是燕京方面有急报送到!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是和宋国的议和失败了吗?

    疾驰进城的是数十名蒙古骑士,全都披着漆黑的皮甲,皆是一人三马,如奔腾翻涌的黑潮,乌沉沉的似乎直撞进人心底。这些都是留守燕京的蒙古骑兵,急急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数十骑士先是奔着忽必烈的王府而去,问清了忽必烈的所在,就直奔北城墙而来。下了马,为首的一名有些矮小的骑士在另外两名长大骑士的搀扶,飞也似的就上了城头,而忽必烈的亲卫怯薛竟然没有阻拦!

    忽必烈有些诧异的看着来人,当他们靠近的时候,他的三角眼突然一缩,脸上滑过了惊恐的神色。来人竟然是忽必烈最倚重的智囊姚枢!

    姚枢奉命留守燕京辅佐察必皇后,怎么一溜烟跑到开平来了?而且还扮成了蒙古甲士,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了开平。

    “请大汗屏退左右……”姚枢上来给忽必烈行了一礼,也不说什么事儿就请他屏退左右的护卫随从。

    忽必烈汗挥了挥手,左右伺候护卫的人物都退出了几十步。姚枢却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大汗,真金王子没了!真金王子叫南蛮子给害死了!”

    忽必烈汗闻言只觉一阵头晕眼花,身子晃了晃险些倒下去:“怎么会这样!十日天传来的消息不说赵昀答应把公主许配给我儿了?”

    姚枢咬咬牙:“半个月前临安发生政变!陈德兴那逆贼因为公主要嫁给真金王子,一怒之下发动政变,以3000精兵攻入皇城……把,把郝学士活活钉死在木椿上面,还,还烧死了真金王子和使团里面所有的人!”

    “啊!!”“噗通!!!”

    忽必烈叫了一声,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南,南蛮朝廷已经被陈德兴控制了!!!”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是死死盯着姚枢。儿子被害固然让他震惊,但是他有很多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一堆!身为一代雄主,他自然亲情淡薄,怎么会为一个儿子的死而如此失态?

    但是……陈德兴临安政变的消息却让他感到了恐惧,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高喊:“雄主!南蛮有雄主出世了!亿万汉人很快就要被一位和我一样了不起的雄主统治了!这可亿万人的雄主啊!”

    “大汗勿忧,陈德兴此贼根基浅薄,掌不了南蛮的朝廷,只是废了赵昀,拥太子赵禥即位,然后准备领兵北伐……”

    姚枢得到的消息是刘孝元差人送来的,是十天前的消息,那时临安政变刚刚发生。

    “领兵北伐!”忽必烈猛地又跳了起来,一张大饼脸上全是汗珠子。

    陈德兴要北伐……不用问,肯定是要伐自己啊!阿里不哥他又够不着,不伐自己伐谁?现在阿里不哥的大军正往金莲川草原过来,陈德兴要是再从南面打来,还有个李璮居心叵测,自己这仗还这么打?

    “大汗勿忧,陈德兴此贼不是要伐中原,而是要泛海伐高丽!”

    “伐高丽?”忽必烈稍稍松口气,“消息可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