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从树身后走出来,“义叔为何在此?”

    “本来在等你娘,没想到等到你了。愈之,许久不见。”

    愈之是爷爷给姜遇取的乳名,如今只有义叔会这样唤他了。

    姜遇点着头鞠了一礼。

    姜世义转过身,“墓园阴湿,不适合谈话,同我回姜府。”

    姜遇没动,“等等,还有一人。”

    姜世义微有些困惑地跟着姜遇走到了因为冷而蹲在柳树下抱成一团的陈米。

    “义叔,这是陈米。”

    陈米听到声音起身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那个蹙着眉头紧盯着她的中年男子。

    “小米,这是我叔叔。”

    陈米紧张得咽了下口水,“晚辈陈米见过义叔。”

    姜世义眉头皱得更深,陈米心一抖。

    这个人看起来好严厉啊,他是不是很讨厌她啊……

    姜世义沉默许久后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大哥还未成家,你……再等等。”

    知道他又误会了,陈米摆手,“不是不是,我同姜遇只是好友而已。”

    姜世义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你们同我一道回姜府。”他转过身,陈米和姜遇对看了一眼后疾步跟了上去。

    陈米看着姜世义的背影,心中思绪缠绕在一起。

    感觉义叔应该是个好人,那看来姜家还是有好人的。不过,这要是回了姜府,必不可免要见到姜恒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陈米脑袋里乱哄哄的时候,姜遇突然轻声说:“爹娘走后,义叔待我最好。”

    “嗯?”

    黑夜里,姜遇的眼又深了几分,“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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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毒害姜恒,姜遇被罚祠堂禁闭。

    姜世义回府时,他就有饭吃,他若是没回来,姜遇就一直只能喝水,饿到极致才能有口饭吃。

    姜世义接过家主数月,事物太过繁忙,常常不在姜府,姜遇被罚的这一个月因此就分外苦痛了,饥一顿饱一顿,半个月后他的身子就很堪忧了。

    夜深了,姜遇睡不着,他只要一睡着就会梦到小布,就会梦到母亲离开的场景,然后惊醒。最后便干脆坐在案台下点着蜡烛拼一只手骨。

    这只手骨是他拜托王管家寻来的。爹和娘都常常说,要治病,首先就要了解“何为人”,应该指的就是这样吧。

    姜遇轻手轻脚地捏过细小的骨头,把它们摆接在一起。他全神贯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他一惊,手撞到桌角,桌案一抖,摆好的骨架晃散了。

    姜遇抬头,姜世义负手走进,他深夜也刚好难眠,出来四逛时看到祠堂亮有烛光便进来了。

    姜遇起身,“侄儿见过义叔。”

    姜世义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桌上的森森白骨。

    姜遇默默用膝盖顶了本书盖在上头。

    姜世义把书拿开,细细端量着,“右手骨?”

    姜遇迟疑了片刻后默默点头。

    姜世义成年后四处游历很少同本家来往,他这些个侄子侄女他一年也见不了几回。不过到底是看着他们从小长大,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他们的,但姜遇从小到大点摇示是非,让他一直都有些看不明白。

    姜世义把骨头上的书拿开,“哪里来的?”

    姜遇摇头,不肯开口。

    姜世义一掀衣袍坐在了桌案对面,他点了点食指关节,“这里拼错了。”

    姜遇歪过头来看,羞愧得红了面耳,他赶紧坐回原来的位子,紧盯着手骨认认真真重新开始拼。

    姜世义就在他对面静静坐着,在他拼错时出声提醒。

    灯火一直燃烧至夜半。

    姜遇一困,毫无预兆直接砰地一声砸在桌上睡着了。姜世义把他抱回了床上。

    姜世义把被子往上给他盖盖好。姜遇蜷缩成了一团,紧紧攥着被角。

    姜世义揉了揉他的发,起身离开。

    翌日夜晚,姜世义又过来看姜遇。就这样悄悄地,姜世义一直默默当着姜遇的师傅,姜遇有什么问题都问他这个一丝不苟的小叔叔。

    兢兢业业学习医术的姜遇偶尔也会对别的东西很好奇。

    姜遇在药房磨碾药材,“兔子会叫吗?”

    “会。”

    “兔子会想明天做什么吗?”

    “不知道。”